“可以说,这五十二个亿,每一分钱,都沾着东江省老百姓的血。也正是这笔钱,把上上下下几百个官员,死死地绑在了一根绳子上!”
听着刘铮把这笔分赃明细完完整整地交代出来。
这间冰冷的提审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大家粗重的呼吸声。
十七个亿!陈鸿远一个人就活生生地吞了十七个亿!他老婆的娘家弟弟拿了十个亿!
这哪里是贪污?这分明是把东江省当成了他们陈家的自留地,把几千万老百姓当成了他们养肥自己的韭菜!
“口说无凭。”我盯着刘铮,“那多出来的五个亿早年截留外汇,账户密码和路径呢?”
“我写!我全给您默写下来!”
刘铮急忙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连串复杂的英文字母和数字。
“沈主任,这上面就是最后的那五个亿的离岸账户。有了这个,加上我刚才交代的这套分红明细。这笔账,算是被您彻底清干净了!”
我拿起那张写满罪恶的纸,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李敬之。
“敬之,把这份补充供述重新整理打印。让他签字,按手印!”
半个小时后。
当我拿着刘铮签好字、按着鲜红手印的补充供述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寒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五十二个亿的资金去向,每一个分赃的官员比例,甚至连最隐蔽的海外底账都挖了出来。这套落马的链条,在今天,终于严丝合缝地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陈鸿远的账本,算是彻底对完了!他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休想再从这五十二个亿的铁证里翻案!
……
同一时间。
省监狱管理局下属的监管医院,最高级别的重症监护室外。
四名全副武装的武警笔挺地站在走廊两端。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陈鸿远穿着病号服,半躺在病床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戴着氧气面罩装死,而是安静地靠在枕头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管,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特护”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这人关好门,快步走到病床前,一边假装检查输液管,一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
“陈老书记。刚才省高院那边传来的准信。”
“刘铮….....…今天一审判了无期。”
陈鸿远的眼皮猛地一跳,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床单。
“他在庭上全认了。而且……”那个特护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而且下午省纪委的沈明远亲自去了一趟看守所。刘铮那小子没扛住,把那五十二亿的最后底账,还有咱们这些年分钱的比例,全都吐得干干净净。”
“沈明远拿着补充供述走了。这下子,咱们的资产链条,彻底给他们对上了。”
听完这番话。
陈鸿远没有像上次在家里那样狂砸东西,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这反常的平静,让站在一旁的特护后背直冒冷汗。
足足过了五分钟。
陈鸿远那干瘪、失去血色的嘴唇,才慢慢地动了动。
“刘铮这小子……”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漏风的冷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冰冷评价。
“到底还是年轻。这心理素质,太差了。”
特护听得一愣,急切地凑上前:“书记,现在不是评价他的时候啊!沈明远那边的动作太快了,一刀接一刀的。这账本一交,刘铮再一签字,您这案子就成了谁也翻不了的铁案了!”
特护急得直跺脚:“听说下个月初就是省纪委全会,沈明远准备在会上直接对您动手。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路可就彻底绝了!您可得赶紧拿个主意啊!”
陈鸿远没理他。
他的左手在白色的被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
突然,他停止了敲击。
他慢慢地转过头,那双浑浊不堪、却又阴毒至极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让人胆寒的困兽之光。
“铁案?”
陈鸿远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冷笑。
“我陈鸿远在东江省摸爬滚打了三十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东江省,就没有他沈明远能办成的铁案!”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特护。
既然装病没用了,既然经济绑架的底牌也被掀翻了。那他就只能动用他这辈子,积攒下来的最深、最硬的一张政治护身符了!
陈鸿远喘了口粗气,语气森冷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去。动用我们最后的那条专线。”
“去给我把,省委原一把手……”
陈鸿远眯起眼睛,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