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冷风刮得玻璃窗“哐哐”直响,东江市的初冬,冷得往人骨头缝里钻。
晚上十一点半。省纪委第三监察室的大办公区里,早就没人了。我一个人坐在独立办公室里,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我面前摆着一摞整理好的卷宗,最上面,就是那三十七封复印的举报信。
“副厅级……”
我靠在老板椅上,盯着天花板,嘴里小声嘟囔着这三个字。
说实话,这两天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踩在云彩上,整个人都是飘的。我一个从乡下出来的穷小子,在纪委的地下室里吃了几个月的灰,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我爸当年查的那个案子给翻过来,怎么把陈鸿远和刘铮这帮王八蛋送进大狱。
升官?我做梦都没敢往这么高的地方想。
三十出头的副厅,在整个东江省的官场历史上,不敢说是绝后,那也绝对是空前的。
这副担子太重,重得我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在这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刺耳。
我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身子抓起听筒。
“喂,哪位?”
“明远,是我,陈远征。”电话那头,省委组织部陈副部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静悄悄的,似乎就他一个人。
“陈部长,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我赶紧换上恭敬的语气。
“睡不着啊。你现在还在纪委大楼里吧?”
“在,正整理案卷收尾呢。”
“别整理了,放下手头的事,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陈部长的语气有些严肃,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味道,“走侧门,别惊动大院里的保安。”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瞬间就出了汗:“陈部长,是不是……常委会那边出变数了?”
明天上午,就是省委常委会正式研究人事任命的日子。这个时候组织部副部长连夜叫我过去,绝对不可能是找我喝茶聊天的。
“来了再说。”陈部长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不敢耽搁,套上西装外套,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夜晚的省委大院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堡垒,只有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我把车停在组织部大楼背面的阴影里,顺着侧门的楼梯,一口气爬到了陈远征的办公室。
“笃笃。”我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我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陈远征平时是不怎么抽烟的,是个很讲究养生的儒雅领导。可此刻,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烟屁股的香烟,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