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烟头了。
“陈部长。”我走过去,轻声打了个招呼。
陈远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自己倒水。”
我拉开椅子坐下,没敢去倒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陈部长,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的任命……”我忍不住先开了口。
陈远征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明远,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就要正式过会,讨论这批干部的提拔名单。你的名字,排在第一页的第一个。”
他看着我,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可是,就在今天下午,酝酿名单的碰头会上,有人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呼吸一滞,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话,还是觉得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谁?”我咬着牙问。
“老常委,邹景洲。”
陈远征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他当年在下头地市当一把手的时候,刘建国是他的副手。两人搭过班子,喝过一个碗里的酒。后来他一路高升,进了省委常委班子。虽然他这几年没怎么直接插手陈鸿远他们的事,但毕竟香火情还在。”
我懂了。
树虽然倒了,但那些盘根错节的根系,还在地底下连着呢!
邹景洲这是看着刘建国和陈鸿远全军覆没,心里慌了,也心疼了。他不敢明着给贪官翻案,就只能在人事任命上给我使绊子!
“他用什么理由反对我?”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看着陈远征。
“理由冠冕堂皇得很。”
陈远征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学着邹景洲那种老派干部的腔调。
“第一,他说你太年轻了。三十出头提副厅,这不符合党政干部选拔任用的常规梯队建设,容易让下面的老同志寒心。”
“第二,他说你做事太毛躁。在查办九八年案子的时候,手段过激。先是越级上报,后又利用媒体舆论施压,这叫不懂规矩,没有大局观。”
陈远征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
“邹景洲在碰头会上,当着好几个领导的面,拍着桌子说。你沈明远查这个案子,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党纪国法,你就是在公报私仇!你是在利用手里的公权力,为你那个死去的爹报私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