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不知道，这份通报在咱们纪委大楼里一传开，那场面有多解气！刚才我去二室那边走了一趟，以前那几个跟在周冠生屁股后面给咱们使绊子的狗腿子，现在一个个缩在工位上，连头都不敢抬！看见我过去，恨不得把脸埋进抽屉里！”

黄文清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还听说，这份通报直接送到了省委组织部。陈远征副部长在办公室里看完，一边看一边笑，当着好几个干部的面，连着说了三个‘好’字！”

“陈部长说好了？”我心里微微一动。看来，昨晚的谈话，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红头文件小心翼翼地折好，锁进了贴身的抽屉里。

“行了，大伙儿把眼泪都擦擦。”

我站直了身子，看着这群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陈鸿远还没上法庭，张鸿宇的供词还在核实。通报是上面给的荣誉，但咱们手里的活儿还没干完。都回岗位上盯着，这个时候，谁也不准给我掉链子！”

“明白！”众人齐刷刷地答应，干劲十足地散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端起茶杯，刚准备喝口水。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若溪打来的。

“喂，媳妇。你爸身体怎么样了？”我接起电话，语气温柔。

“我爸好多了，早上看了内参报纸，还有你们纪委的内部通报，他高兴得非要拉着我喝两杯，拦都拦不住。”

电话那头，若溪的声音虽然带着笑意，但却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明远，你现在在办公室吗？”

“在啊，怎么了？”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

“我刚才在报社，接到几个匿名的热线电话。”若溪压低了声音，“明远，那份省纪委的表扬通报，把你捧得太高了。六大功绩，条条都是把陈鸿远往死里弄的绝杀。”

“这是好事啊，怎么你还愁上了？”我笑了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溪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你想想，陈鸿远在东江省经营了三十年，他虽然倒了，但他提拔起来的那些人呢？他那张网里的既得利益者呢？”

“你现在成了省里树立的标杆，就等于把那些潜藏的蚂蚱全给得罪光了。这通报，简直就是一块巨大的靶子！我怕……我怕他们狗急跳墙，会在暗地里串联起来，往你身上泼脏水，甚至抹黑这三十七封信的真实性！”

听到若溪这番话，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是啊。

官场上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陈鸿远是一棵参天大树，现在树虽然倒了，但底下的根系还在土壤里烂着。

我这次越级上报，直接砸了那么多人的饭碗，他们表面上不敢吭声，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恨我入骨呢。

这份通报，是护身符，但也极有可能成为反派疯狂反扑、抹黑的目标！

“让他们来。”

我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公车，冷笑了一声。

“媳妇，你记住。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证据钉得死。他们泼再多的脏水，也洗不干净陈鸿远手上的血。”

“我沈明远既然敢开机要室的门，敢接省纪委的通报，我就不怕他们背地里放暗箭！”

“你千万加小心，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跟我联系。”若溪叮嘱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

内线电话就响了。

“喂，小沈。”电话里传来苏国铮老领导低沉有力的声音，“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苏老。”

我挂了电话，快步上了顶层，敲开了专班副组长的办公室大门。

苏国铮今天没有看卷宗。他背着手，站在那面巨大的东江省地图前，听到我进来，才转过身。

“苏老，您找我。”

“通报看了吧？”苏国铮走到沙发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看了。三室的同志们都很激动，大家干劲很足。”我规规矩矩地回答。

苏国铮亲自拿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水。

“激动就对了。这是上面对你们这帮年轻人的肯定。但是，明远啊。”

苏老放下茶壶，抬起眼皮，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

“你要明白。省纪委办公厅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么高的规格，下发这份点名表扬你的通报。可不仅仅是为了给你发一张奖状那么简单。”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昨晚陈远征部长的话，也想起了刚才若溪的担忧。

“苏老，您的意思是……”

苏国铮看着我，嘴角微微一扬，眼神里透出一种长辈铺好路后的欣慰和笃定。

“打铁还需自身硬。组织上要把重担交给你，就必须先给你塑造一尊谁也泼不脏的金身。”

苏国铮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抛出了最后的那句定音之锤。

“明远，这份通报。”

“对应的，就是你的副厅级任命。”

“下周省委常委会，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