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公元199年·河内郡——医学院】**
安权掀开医学院的麻布门帘,一股艾草混着铁锈的味儿先扑了过来。
貂蝉正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银针,在油灯底下对着一截羊肠线穿来穿去,指尖稳得像钉在了半空。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主公又来查岗?这月您来第七回了,比贾诩的密报还勤。
安权笑出声,随手拉过一条矮凳坐下:我来瞧瞧,咱们河内第一主刀大夫,今儿又练成了什么绝活。
貂蝉这才转过身,额角沁着一层薄汗,眼睛却亮得发亮:昨儿个割了个痈疮,没请我师父上手,我自己缝了十一针。师父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挑出错。
她把那截缝好的羊肠线举到灯下,针脚密得像春蚕吐丝,连灯影都透不过去。
安权凑近了看,鼻尖几乎蹭到那线头上飘出的药腥气,忽然想起五年前刚穿来的时候。
那时候貂蝉还只是个连止血都发抖的姑娘,手里攥着纱布,指尖白得没有血色,如今倒能在油灯底下稳稳当当缝伤口。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行,这手艺,搁洛阳城能开诊所了。
貂蝉被他一拍,耳根红了,嘴上还硬:开什么诊所,我这双手是给咱河内兵民用的。
窗外头飘进几声夜虫的鸣叫,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一幅晃动的皮影。
角落里,当年教貂蝉的师父——一个从洛阳逃来的老仵作,正低头研磨药粉,听见这话抬眼笑了笑,没言语。
安权忽然低声问:累不累?
貂蝉把银针往布上一插,笑了:累什么,比起当年被董卓那厮锁在长安,如今能正经给人看病,我觉着这手就不是白长的。
她指了指墙角一排新编的竹简医案:这是我自己记的刀法心得,三百零二例,错了的我用朱笔圈了,对的用墨。
安权翻了两页,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不苟,末页还画了个歪嘴的小人,像在嘲笑从前的自己。
小安在安权袖袋里嗡了一声,电子音细得像蚊子叫:宿主,检测到您心率偏快,建议少熬夜。另,貂蝉大夫的独立主刀成功率已升至九成七,您再不放心就真有点多余了。
安权被这手机噎得乐了:你倒是会替人邀功。
小安哼了一声:数据不会邀功,数据只会扎心。另,她那本医案里画的小人,经图像识别疑似是您,建议维权。
貂蝉地笑出了声,伸手去揪安权的袖子:主公,您瞧小安都学会编排人了。
安权护住袖子直往后躲,矮凳吱呀一声,两人笑作一团,把老仵作也逗得直摇头。
老仵作把药粉研好了,搁下石臼凑过来瞧了瞧那本医案,浑浊的眼里竟有了光:这丫头,手比我稳。当年在洛阳,我这双老手缝的人,没她一半利索。貂蝉听见,低头抿唇笑,耳尖又红了,却没再嘴硬。
这时外头抬进个腿上裹着布的年轻兵卒,见了貂蝉就咧嘴:大夫,我又来啦,上回您缝的那针,如今疤比俺媳妇绣的花还齐整。貂蝉又好气又好笑,掀了布看伤口,新肉长得喜人,便拧他耳朵:不长记性,下回别往箭上撞。兵卒嘿嘿笑,被拧也不躲,反倒冲安权挤眼:主公您瞧,咱河内的大夫,比俺娘还唠叨。
**【幕二·公元199年·河内郊外——桃园】**
天刚蒙蒙亮,甄宓就蹲在桃园的地头,拿指尖戳了戳枝头那沉甸甸的青桃,露水凉得她缩了缩手。
她今年种的八十亩桃树,头一回挂了满树果,风一吹,枝叶间窸窸窣窣,像有人在偷笑。
你轻点戳,安权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她身后,布鞋踩在湿泥里吱吱响,戳坏了,卖不上价。
甄宓猛地回头,辫梢扫过他的手背:主公怎的又偷闲?您不是要去校场看高顺练兵么。
高顺那性子,我去了他反倒拘谨,安权顺手摘了个桃在袖口蹭了蹭,咬了一口,酸得眉头皱成了疙瘩,这桃……还带点涩。
甄宓捂嘴笑:头茬本就酸些,二茬才甜。主公偏挑酸的吃,怪谁。
我是替百姓试毒,安权梗着脖子,试毒也是主公的活儿。
园中几个雇来的村妇正挎着竹篮摘桃,远远瞧见主公来了,想行礼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活,弯腰不是直腰不是,动作滑稽得叫人发笑。
甄宓从怀里掏出本皱巴巴的账册:昨日卖了头茬三百筐,每筐三十钱,拢共九千钱。城里粮铺、酒肆都来预订二茬了。
她翻着账册,指尖沾了点桃汁,在纸角洇出个淡红的印子,像盖了枚私章。
安权听着那串数字,眼睛弯成了月牙:可以啊,你这桃园顶得上半个县尉的月俸了。
甄宓抿嘴笑:都是主公当年教我扦插的法子好。头年我连嫁接都弄反,您还笑我种个桃比排兵还乱
安权摸了摸鼻子:那不是夸你脑子活么——脑子活的人,种桃也能种出花样。
甄宓忽然压低声音:主公,我琢磨着,这桃除了卖,还能酿。前儿我偷了点厨下的米酒方子,拿桃汁试了一回,酸是酸,竟有人抢着要。
安权来了兴致:哦?谁抢着要?
高顺将军,甄宓忍笑,他说练兵累了,抿一口醒神。结果一口下去,酸得脸都皱成核桃,还硬撑说好。
安权大笑,笑得桃园里几只雀都扑棱棱飞了,枝头露珠簌簌落了一肩。
小安适时插话:宿主,本季桃园预计净收益四万八千钱,约等于河内财政的百分之一点五。建议明年扩种至一百五十亩,并开发桃干、桃酿两条产品线。
安权挑眉:你连桃酿都想好了?
小安理直气壮:东汉版农业产业链升级,不丢人。另,高顺将军的评价,已录入河内特产差评库。
甄宓听不懂什么叫产业链,但听出小安在帮她说话,冲那袖中手机偷偷弯了弯嘴角,腮边还沾着一点桃绒。
晨雾还没散尽,园子里湿漉漉的,甄宓的裙角早已沾了泥点。她自开春便天不亮来守着,怕夜寒伤了花苞,如今见满树果,眉眼弯得像月牙,连打哈欠都带着桃香。
园外头来了个粮铺掌柜,挎着空筐要包圆二茬,张嘴便压价:甄姑娘,三十钱一筐太狠,二十如何?甄宓不慌不忙:掌柜的,您上回转手卖五十,当我不知?掌柜讪笑,加回三十还搭两斤枣。安权在旁瞧得乐:行啊,学会坐地起价了,明儿派你去跟袁绍谈和。甄宓瞪他:跟袁绍可不敢,他哪有掌柜的好说话。
**【幕三·公元199年·河内郡学——学堂】**
午后的学堂飘着墨香,蔡琰站在廊下,看一群垂髫小儿摇头晃脑地念《急就篇》,声音拖得老长,像一群小鸭子。
她今日穿了身素青襦裙,发间只簪一支木钗,却比满头珠翠还醒目,阳光落在她肩头,镀了层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