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1·公元199年三月初十·河内郡城东校场——校场考核】**
三月的河内,春暖花开。
城东校场旁边的几棵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串串挂着的翡翠珠子。校场四周的壕沟里,去年的枯草下面冒出了一层毛茸茸的绿——春天的草总是先从壕沟里长出来,因为那里积雪化得最早。
但今天校场上的气氛,和春天的温柔完全不搭。
第一队——入列!
典满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像一面铜锣被敲了一记。他站在校场正中央的高台上,手按着腰间的木剑——不是真剑,考核日不允许带真武器。但他站着的姿态,和高顺如出一辙——腰板笔直,目不斜视,像一根铁柱钉在那里。
台下,四十五名少年排成三列,每列十五人。
他们就是少年营第三期学员——也是第一批即将结业的学员。
这些少年的年龄从十四岁到十六岁不等,个头参差不齐。有的已经窜到了五尺五,肩膀宽得像个成年人;有的还不到五尺,站在队列里像一根豆芽。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眼神。四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高台上的典满,目光里带着紧张、兴奋,和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今天我要证明自己的倔强。
典满扫了一眼队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他表达满意的方式。
今天是结业考核。他说,规矩和平时一样——三关。第一关体能,第二关武技,第三关实战。三关全部通过者,编入新军,授刀。未通过者——
他停了一下。
未通过者——留营继续训练,下次再考。
队列里有几个少年明显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典满看到了他们的表情,眉头皱了一下。
别松气。他说,留营继续训练的意思是——你们要比别人多吃三个月的苦。所以——今天能过的,今天给我过了。别想着。
队列重新绷紧了。
典满点了点头。
第一关——体能。规矩:全副武装——头盔、甲胄、木剑、盾牌——负重三十斤。绕校场跑十圈。十圈——五里地。一炷香内跑完。跑不完的——淘汰。
四十五个声音同时喊出来,震得校场旁边柳树上的鸟扑棱棱地飞起来。
典满从高台上跳下来——跳下来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豹子从岩石上跃下。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吸收了冲击力,然后直起身,走到队列前方。
开始。
四十五名少年齐刷刷地动了起来。他们先到装备区领取甲胄和武器——头盔是皮盔,不是铜铁的,但对十四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够重了。甲胄是简化的皮甲,护住前胸和后背。木剑和盾牌各一斤重——全套加起来,三十斤出头。
第一个少年刚把头盔扣上,就晃了一下——头盔太大了,遮住了半边眼睛。他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系带,然后跑进了校场。
安权站在校场边的观礼台上,看着这一幕。
典满这小子——练得不错。他说。
身边的高顺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对于高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幕2·公元199年三月初十·河内郡城东校场——典满表现】**
第一关体能,淘汰了七人。
十圈五里地,一炷香内跑完——这个标准放在新军里也算中等偏上。对于十四到十六岁的少年来说,全副武装三十斤跑五里地——够呛。
跑完的少年们一个个瘫倒在校场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几个直接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像一条离水的鱼。汗水把他们的头发粘在额头上,皮甲里面全是水——三月的天气虽然暖了,但全副武装跑五里地,照样热得冒烟。
典满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喘。
喘够了没有?他问。
够了——一个少年挣扎着爬起来,够了——典教头——
那就站起来。典满说,第二关不等人。
少年们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有的腿在发抖,但还是站住了——站不住的,已经被抬走了。
第二关——武技。
这一关考的是基本功:枪法、刀法、盾防。每人三样都要考——枪法考突刺,十个木桩,一炷香内全部击倒;刀法考劈砍,十个草人,一炷香内全部砍倒;盾防考格挡——由教官持木棍攻击,学员用盾牌格挡,坚持三十招不倒地。
这一关,典满亲自下场当教官。
他拿起一根木棍,站在一个少年面前。
准备好了?
准——准备好了!少年的声音有点发抖。
典满没有说话——他直接挥棍。
第一棍——横扫。少年举盾挡住了,但被震得退了两步。
第二棍——下劈。少年把盾牌举过头顶,挡住了——但膝盖弯了一下。
第三棍——侧击。少年没有反应过来——木棍地打在他的肋部。不是重击,但足以让他失去平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起来。典满说。
少年爬起来,咬着牙重新举盾。
第四棍——又是侧击,但这次是反方向。少年这次反应过来了——他把盾牌转了个向,挡住了。
典满说了一个字。这个字在他嘴里,已经是莫大的鼓励。
接下来——第五棍、第六棍、第七棍——少年全部挡住了。到第八棍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在发抖了,盾牌差点脱手。但他咬着牙——咬到嘴唇出血——硬是扛到了第三十招。
典满放下木棍。
少年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三十招格挡的强度,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几乎是极限了。
典满说了第二个字。
少年的眼泪地掉了下来——不是委屈的泪,是拼尽全力之后终于过关的泪。
安权在观礼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三年前——公元196年,少年营刚成立的时候。那时候典满才十五岁,比台上的这些少年大不了多少。安权让他当少年营的首领,不是因为他的武艺有多高——那时候他的武艺只能算中等——而是因为他有一种天生的大哥气质。他能让比他小的孩子服他,不是靠打,是靠我先做给你看。
三年过去了。典满十八岁了。他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瘦弱的小子——三年的训练让他长成了一个肩膀宽阔、腰背挺直的年轻军人。他的武艺虽然还比不上赵云、高顺这些顶级武将,但已经够格当一个教官了。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高顺的和赵云的的平衡。
他训练的时候像高顺——不废话、不通融、不打折。但考核结束之后,他会走到每个淘汰的少年面前,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一句:下次再来。
安权心里暗暗点头。典满——这小子,长大了。
小安。他低声说。
典满这三年——你给他打几分?
八分。小安说,扣两分的原因——一是武艺还差一截,和新军的校尉比还有距离;二是战略思维不足,目前只能当教官,不能当将领。
那再过两年呢?
再过两年——如果给他实战机会——可以打八点五分。小安说,养成游戏进度百分之八十七。预计可补充战力八百。
八百?
小安说,少年营三期学员总共一百二十人。第一期四十五人——就是今天考核的这批——预计通过三十五到四十人。这批人编入新军后,可以补充战力约四百。第二期四十人明年结业——再补四百。两期加起来——八百。
八百人——安权在心里算了一下,相当于新军的五分之一。
小安说,而且这八百人是从小培养的——忠诚度、训练水平、文化素养都比半路招的兵高一个档次。简单说——这八百人是您的。
嫡系——这个词让安权心头一热。
在乱世里,两个字比金子还贵。曹操有曹家和夏侯家的嫡系、袁绍有河北四庭柱的嫡系、刘备有关羽张飞的嫡系——安权的嫡系,正在这校场上一棍一棍地被打出来。
**【幕3·公元199年三月初十·河内郡城东校场——同窗情谊】**
第二关武技考完,四十五人淘汰了十二人。剩下三十三人进入第三关——实战。
实战考核的规则很简单——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三十三人单数——抽签轮空一人。
轮空的是一个叫刘小武的少年——十五岁,个头不高,但手臂格外粗壮。他是从流民里招来的——公元196年,他的父母从并州逃到河内,一家人差点饿死在路上。安权收留了他们,刘小武第二年就进了少年营。
刘小武抽到轮空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庆幸,也有不甘。他想打架——但规矩是规矩。
第一场对决——张虎对赵小四。
张虎是典满的——少年营里武艺最好的一个。十六岁,身高已经五尺六,手臂比同龄人长半寸——这是个天生的枪手。他拿起木枪的时候,整个人变了一个样——平时嘻嘻哈哈的少年,瞬间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刀。
赵小四是赵云从上党带回来的孤儿——十四岁,瘦小,但灵活得像一只猴子。他的武器是短刀——比木枪短一半,但他的身法快得出奇。
开始!
典满一声令下,张虎直接冲了上去——长枪一抖,枪尖画出三个虚影,分别指向赵小四的左肩、右肩和咽喉。这是高顺教的三连突——一枪三变,虚实结合。
赵小四没有格挡——他往下一蹲,从张虎的枪尖下面钻了过去。然后他贴地滚了一步,短刀从下往上撩,直取张虎的小腿。
张虎反应很快——他后跳一步,躲过了这一刀。然后枪杆一横,扫向赵小四的头。
赵小四用短刀挡了一下——但张虎的力量比他大太多,这一挡直接把他的短刀震飞了。赵小四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空手冲上去,抱住了张虎的枪杆。
两个人在原地扭了几秒钟。张虎想抽回枪杆,但赵小四死活不松手——他的手指在枪杆上勒出了白印子,脸涨得通红,但就是不放开。
够了。典满叫停,张虎胜。
张虎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被赵小四那个空手夺枪的动作吓了一跳。如果赵小四再坚持两秒,他可能真的要被拽倒。
赵小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哭。十四岁的少年已经学会了不在人前掉泪。
赵小四——典满走过来,你的短刀被震飞之后为什么不认输?
刀没了——还有手。赵小四闷声说,手没了——还有牙。
典满看了他一眼。
他说。
赵小四愣了——我输了——为什么过?
实战考核不是考输赢。典满说,是考你敢不敢打。你刀没了敢空手上——这比赢了还重要。
赵小四的眼泪差点又掉出来——但这次他忍住了。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朝典满拱了拱手,然后跑回队列。
队列里的其他少年纷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小四牛的你那个空手夺枪差点成了。
安权在观礼台上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些少年——三年前还是一帮毛头小子,有的甚至字都不认识几个。现在他们站在一起,互相拍肩膀、互相鼓励——这种感觉不像是,更像是。
少年营三年——不只练了武,还练了。这些少年之间的感情,是用汗水和棍棒打出来的——比任何歃血为盟都结实。
小安。
你说——这些少年将来会怎样?
小安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数据模型——这批少年在五年之内,会有百分之七十成为新军的骨干。百分之二十会晋升为校尉一级的军官。百分之五——可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将领。
百分之五——那就是两三个人。
两三个人。小安说,别小看两三个人。曹操的五子良将——也就五个人。您如果有两三个——
够了。安权笑了。
接下来的几场对决都很精彩。张虎一路过关斩将——他的枪法已经像模像样了,虽然是木枪,但每一抖都带着劲风。刘小武虽然轮空了第一轮,但第二轮上场之后一拳就把对手打飞了——这小子的力量大得不像话,手臂比腿还粗。
最终——张虎拿了第一。刘小武第二。第三名是一个叫陈安的少年——十六岁,安静寡言,但剑法极为精准,每一剑都刺在最难防的角度。
安权注意到——陈安的剑法里有一些赵云的影子。
子龙——他偏头问赵云,陈安是你教的?
赵云微微点头:我教过他几次。这孩子——悟性好。我教一遍的东西,他能记住七成。
七成?
七成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赵云说,我教新军的时候,一遍能记住五成的就算聪明。
安权看了看校场上那个安静站着的少年——陈安。十六岁,安安静静,不起眼。但他的剑——比声音更先到达。
这孩子——有前途。
**【幕4·公元199年三月初十·河内郡城东校场——安权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