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被留下来保护。

可赵佳佳这句话，让她明白自己不是没用，而是要守最重要的预警。

“好。”她点头，“我守门。”

赵佳佳看向许骁：“你带两个人守她旁边，谁要是慌了往前冲，拦住。”

许骁点头：“明白。”

铁门被慢慢开到能侧身通过。

杨强第一个进去。

脚一踏进废弃地铁通道，白光就明显动了一下。

地面积水里那些细碎白纹，像忽然察觉到非归位者印的靠近，纷纷往两侧退开。

但退得不远。

它们贴着墙根，依旧缓慢游动。

赵佳佳跟在杨强右后侧，短刃反握。王禹在左后侧，手里握着一卷绷带和一把医用剪刀。

这组合看起来很怪。

一个拿印。

一个拿刀。

一个拿药。

可在这种地方，反而比单纯拿枪更有用。

他们一步一步走到第二道旧防火门前。

门缝里的白光更重。

靠近后，杨强才看清，门不是被硬撞开的。

是门框内部被白色细纹一点点撑开了。

那些白纹顺着门框内侧长出来，像无数细小的白根，把原本闭合的防火门硬生生顶出了一道缝。

王禹脸色难看。

“像组织增生。”

赵佳佳皱眉：“说人话。”

“像不该长东西的地方，长出了东西。”

杨强把非归位者印靠近门缝。

白纹立刻往里缩。

这一次，效果比在第一道门外明显得多。

非归位者印边缘浮出一圈暗蓝色纹路，压得那几条白色细根一寸寸往回退。

门缝竟然也跟着松了一点。

“有效。”王禹低声道。

“还不够。”杨强说。

他能感觉到，印只是压住了门缝这一层。

真正往外顶的力，还在门后更深处。

“开门。”赵佳佳说。

王禹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门不开，找不到源头。”

杨强点头：“开一点。”

赵佳佳伸手扣住防火门边缘。

门很重。

她没有一下拉开，而是先试了试门后阻力。确认没有东西直接抵在门后，才一点点把门拉开。

白光从门后溢出。

这一次，三个人都看清了。

防火门后那段通道，已经和外面完全不一样了。

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爬着细密的白色纹路。它们像霜，像根，也像某种发光的神经。

通道尽头，是一堵混凝土封墙。

墙上原本应该平整，可现在中央位置裂开了一道竖缝。

白光就是从那道竖缝里渗出来的。

而竖缝下方，跪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一动不动。

那人穿着旧地铁维护服，肩膀很窄，头垂着，两只手贴在墙缝两侧，像在用自己的身体撑着那道裂缝。

王禹脸色一下变了。

“活人？”

赵佳佳没有回答，刀已经抬起。

杨强盯着那人背影，掌心里的非归位者印忽然沉了一下。

不是警告。

也不是排斥。

而像印片在确认某种很特殊的状态。

杨强声音低了下来：

“不完全是。”

就在这时，那跪在墙前的人慢慢转过头。

动作很僵。

脖子像很久没动过。

可等她转过来的那一瞬，王禹整个人僵住了。

“林姐？”

赵佳佳也皱起眉：“你认识？”

王禹声音有些发紧：

“她是南口原来的看门人。”

“昨晚就失踪了。”

那女人的脸很苍白。

不是白阶那种没有血色的白，而是活人被折磨到极限后的惨白。她的眼睛还清醒，至少有一部分还清醒。

可她两只手已经不对了。

手掌和墙缝边的白色细纹连在一起，像她正用自己的身体，替这堵墙当最后一道封条。

她看见王禹，嘴唇动了动。

声音极轻。

“别过来……”

王禹下意识往前一步。

杨强立刻拦住他。

“她身上连着墙。”

王禹停住。

林姐艰难地看向杨强手里的非归位者印。

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印……”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终于能救命的东西。

“你有印……”

杨强往前半步。

“怎么封？”

林姐嘴唇颤抖，墙缝里的白光顺着她手臂一下一下往上爬，她疼得整张脸都扭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开口：

“墙后……不是井……”

“是白阶侧缝……”

“有人……从里面敲门……”

赵佳佳眼神冷下去：“什么人？”

林姐摇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不知道……”

“他们说……他们还活着……”

“他们说……只要开门，就能带我们去没灾的地方……”

王禹脸色发白。

杨强心里却猛地一沉。

又是引诱。

白阶不是只会装成人影，不只是用白光和手掌吸人。

它还会说话。

甚至会说最能打动地下幸存者的话——

没灾的地方。

林姐继续断断续续地说：

“昨晚……老齐信了……”

“他开了一道缝……”

“白光进来以后……他就不说人话了……”

“我只能……把自己接在墙上……”

“撑到现在……”

王禹眼眶一下红了。

“你疯了？你这样会死的！”

林姐看着他，惨白地笑了一下。

“我不接……他们都得死……”

墙缝里的白光忽然变强。

林姐整个人痛得一颤。

她咬着牙，看向杨强：

“印……压墙缝……”

“但要有人……替我断手……”

廊道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王禹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意思？”

林姐看着自己那两只已经和墙缝长在一起的手，声音很轻：

“我松不开了。”

“想封墙，就得把我和墙分开。”

“否则白阶残线会顺着我……继续往外爬。”

王禹低声道：“我能救你。”

林姐摇头。

“你救不了。”

“我已经接上了。”

她看着王禹，眼神忽然柔和了一点。

“小禹。”

“南口的人……别让他们开门。”

“里面说的话……一句都别信。”

王禹的手在抖。

杨强握着非归位者印，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明白，真正难的不是看懂线在哪里。

而是看懂以后，谁来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