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口在旧城下廊最深的一侧。

越往那边走，人越少。

刚才还聚在主廊里的那些幸存者，到了第二道隔离门后，就明显少了很多。墙边堆着沙袋、废铁板、几捆粗电缆，还有几只用旧油桶改出来的火盆。

火盆里没有明火，只压着一些发红的炭。

地下氧气不多，没人敢随便烧。

走廊尽头是一扇临时焊出来的厚铁门。

铁门上写着两个红漆字：

南口。

红漆已经有些脱落，边缘还被潮气泡得发暗。

门后面很安静。

可越是安静，越让人不舒服。

那个拿钢钎的年轻男人叫许骁，走到这里时，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刚才就是这里响的。”

赵佳佳看着铁门：“三次？”

“嗯。”许骁点头，“第一次像敲，第二次像刮，第三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第三次像有人在里面拖东西。”

董妞妞听得脸色发白。

“里面不是封死了吗？”

“是封死了。”许骁声音发紧，“至少昨晚之前还是。”

赵佳佳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看门缝。

铁门下方很窄的一条缝里，确实透出了一点白光。

很淡。

不亮。

可在这条昏暗的地下廊道里，那点白光就像一根细针，扎得人眼睛很不舒服。

不是照明的那种白。

是冷的。

像没有温度的骨粉。

杨强站在门前两米处，掌心里扣着非归位者印。

印片没有发热。

但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排斥到不能靠近。

更像是在提醒他：这里有白阶残回路。

王禹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药箱，脸色也很不好。

“这光以前出现过吗？”杨强问。

许骁摇头：“没有。南口以前最多响，像水管里有东西撞。白光是第一次。”

王禹低声补了一句：“南口下面接着旧地铁废线，废线再往下，有一段我们没人进去过的旧井。陈晋以前说过，那段井不是地铁工程挖出来的，像更早就有。”

“封过几层？”赵佳佳问。

“三层。”许骁说，“第一层是这道铁门，第二层是旧地铁防火门，第三层是混凝土墙。”

“墙后面呢？”

许骁喉咙滚了一下：“没人知道。”

赵佳佳没再问。

她走到门边，耳朵贴近铁板，听了几秒。

里面还是静。

静得像那点白光根本不是从什么地方透出来的，而是铁门下面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开小缝。”赵佳佳说。

许骁脸色一变：“芽姐，真开？”

“不看清楚，等它自己开？”

许骁不说话了。

他叫来两个年轻男人，三个人一起把铁链慢慢松开。铁链摩擦铁门，发出很细的声响。

廊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铁门被推开一指宽。

白光一下从里面漏了出来。

不强。

却很冷。

董妞妞下意识退了半步。

杨强则立刻感觉到掌心里的非归位者印沉了一下。

他把印片往前抬。

白光照到印片边缘时，竟像被压低了一层。门缝里那点原本细碎飘散的白光，短暂地往回缩了缩。

王禹眼神一动。

“印能压它。”

“只能压一点。”杨强说。

赵佳佳看向门里。

铁门后，是一段废弃旧地铁通道。

地上铺着积水，墙皮大面积脱落，几根断掉的管线垂下来。远处有一道旧防火门，门本来应该关着，但现在已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一条斜缝。

白光就是从那条斜缝里漏出来的。

“第二道门开了。”许骁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开。”王禹盯着那边，“是被撑开了。”

杨强也看见了。

那道旧防火门的边缘，有几条很细的白色纹路沿着门框爬出来，像白色的霜，又像某种发亮的菌丝。

它们从门缝里伸出来，贴着地面的积水往这边慢慢蔓延。

速度不快。

但一直在动。

赵佳佳立刻道：“所有人退到二道门后。许骁，拉隔离布，把水渠堵住。”

许骁马上反应过来。

“别让那些东西顺水过来？”

“对。”

几个人立刻动了。

旧城下廊的人虽然怕，但长期在地下活下来，听到指令时反应都很快。有人拖来沙袋，有人搬铁板，还有人把一桶石灰倒进地面水渠里。

白色细纹蔓延到石灰边缘时，明显顿了一下。

王禹看得很仔细。

“它不喜欢碱性干粉。”

杨强低声道：“不是不喜欢，是它需要潮。”

“那就先断水。”赵佳佳说。

许骁立刻带人去堵两边暗沟。

杨强却没有退。

他盯着那道旧防火门缝。

那白光里，没有人影。

没有手。

也没有像C舱那种白膜怪物。

可它比C舱更麻烦。

因为它不像一个东西。

它像一小段已经开始外溢的环境。

南口后面那段旧井，可能正在被白阶残回路一点点“白化”。

“不能让它过第一道门。”杨强说。

赵佳佳点头：“怎么压？”

杨强没有立刻答。

他蹲下，把非归位者印靠近地面那几条正在往外爬的白色细纹。

印片一靠近，白纹立刻缩了一寸。

但也仅仅是一寸。

再往后，它们虽然不继续往前，却也没有彻底退回防火门后。

“印能挡，但不能清。”杨强说。

王禹看向那几条白纹：“那就得把源头隔住。”

“源头在第二道门后。”赵佳佳说。

“不止。”杨强摇头，“第二道门只是漏口。真正的源头在第三层混凝土墙后面。”

“你能感觉到？”

“嗯。”

他耳边那股潮声，在这里变得很怪。

不是黑海那种沉。

也不是副运平台那种结构回响。

而是很细，很散，像很多白线在墙后慢慢摩擦。

其中有一股，正从更深处往外挤。

第二道门挡不住。

第三层墙可能也已经开始松。

“要进去？”王禹问。

赵佳佳眼神一冷：“如果要进去，我去。”

“不。”杨强说，“你去了也看不懂线。”

赵佳佳看着他。

杨强继续说：“这次不是守门，是封漏。”

“你会封？”

“不会。”

董妞妞脸都绿了：“不会你还说得这么稳？”

杨强低头看了一眼非归位者印。

“但印可能会。”

王禹立刻反应过来：“你要拿印去压第二道门？”

“压不够。”杨强说，“要找它从哪儿漏出来。”

赵佳佳沉默一秒，直接道：“我跟你。”

王禹也说：“我也去。”

“你留下。”赵佳佳道。

“不行。”王禹看了她一眼，“如果里面有接驳伤或者活人，我能判断是不是还能救。而且刚才那种白阶残线，我碰过一次。”

“你刚觉醒，自己都不懂。”

“所以更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王禹说。

赵佳佳盯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董妞妞立刻道：“那我呢？”

“你守外面。”赵佳佳说。

董妞妞张嘴想反驳。

赵佳佳直接打断她：“外面得有人听回响。你留在这里，如果门里声音变了，第一时间敲三下。”

董妞妞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