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鹏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灰烬，沉默了两息，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从你嘴里把雷万钧那边的事再掏一遍，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胡金莲从门口走进来，小折叠刀还攥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复杂，站在他旁边看了看地上那摊灰，又抬头看了看他，“你刚才那一下，箍得也太险了。他那咒要是再涨一分，你箍不住，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箍不住也得箍。”

张大鹏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总不能真让他炸开。这水泵房虽说荒了，可炸开动静太大，山底下那些鱼塘的农户听见了，报了警，咱俩还得费口舌解释。”

他把那根烧焦的木簪从地上捡起来看了一眼，随手丢进灰堆里，转过身来，伸手揽住胡金莲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胡金莲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慢慢软下来，靠在他胸口上。

“金莲，陈天煞死了，你算是解脱了。以后就跟着我吧。”

胡金莲在他怀里沉默了两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一声里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松快，像是压了二十来年的东西终于卸下来了。

两个人从水泵房里出来，顺着乱石滩下了山。

胡金莲的白色宝马还停在土路路口，两个人上了车，胡金莲发动引擎，车子顺着山脚那条土路拐上柏油路，往省城方向开。

路上谁也没说话，车窗外的树影和鱼塘飞快往后掠去，日头已经偏西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回到翡翠山庄那栋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院子里那几株桂花树在暮色里飘着暗香，门口的感应灯亮起来，把院墙上的爬山虎照得绿油油的。

张大鹏跟着胡金莲进了门，换了鞋，穿过玄关往客厅走。

客厅里那盏壁灯还亮着，茶几上那盘切好的苹果还在，就是切面有点发黄了。

张大鹏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间宽敞的客厅，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圈走廊和几扇紧闭的房门。

陈天煞在省城盘踞了十几年，这三栋别墅连带里头的家底，如今都成了无主的东西。

胡金莲从厨房端了两杯温水出来，一杯搁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客厅四周看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又淡又轻，“这栋别墅，还有旁边那两栋，都是陈天煞这些年攒下来的。他在省城这些年，明面上做古董生意，暗地里鬼煞门那些产业也都挂在他名下。现在他人没了，这些东西总得有个说法。”

她侧过头来看着张大鹏，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浮着一层说不上来的光，“你以后就是这里的男主人了。”

张大鹏端着水杯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接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铃响了。

胡金莲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叶七娘从外头探进半个身子来，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又急又慌的劲儿。

“师母，我听说师父他……”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胡金莲的肩膀往客厅里一扫，看见张大鹏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蹿进客厅，站在张大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主人，你没事吧？我听说师父追到山上去了，急得我团团转，打你电话又打不通。”

“没事，陈天煞没了。”

张大鹏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水杯搁回茶几上，简明扼要把山上的事说了一遍。

叶七娘听完，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瞪得溜圆，愣了两息，忽然“噗通”一声跪在沙发前面，仰着脸看他，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以后你就是我师父了！”

张大鹏被她这一跪弄得哭笑不得，弯腰伸手把她从地上搂起来，往沙发上一按，“你这个狐狸精，就想着勾引师父是吧？”

叶七娘被他按在沙发上，非但没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的，整个人往他胳膊上靠了靠，“什么勾引，我这是正经拜师。师父把陈师父都收拾了，我拜你当师父天经地义。”

胡金莲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弯了一下，端着水杯在另一头坐下来，“行了，别闹了。鬼煞门那些产业的事，得赶紧理一理。陈天煞名下有几家武馆，几家中医馆，还有两个药房，都在省城这边，背后都是他在控股。他这一死，这些产业要是没人接手，底下那些人怕是就要起心思了。”

张大鹏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鬼煞门看着不起眼，可这些武馆、中医馆、药房在省城扎了这么多年，底下的地皮、铺面、人手和客源都是一笔不小的家底。

陈天煞一死，这些产业理应归胡金莲继承，可胡金莲一个女人家，又没修为在身，底下那些人未必服她。

他本来想着今晚先回山上一趟，把水泵房那边再收拾收拾，可现在一看，还是先帮胡金莲把所有产业稳住再说。

“行，明天我陪你把那几家武馆和医馆挨个走一遍，该敲打的敲打，该安顿的安顿。”

张大鹏拍了拍胡金莲的手背。

叶七娘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凑过来接了一句，“师父，那些武馆和医馆的管事，我认识大半。有几个是师父当年从南疆带过来的老人，有几个是后来在省城招的。那些老人对师祖还算忠心，可师祖一死，他们未必肯听师母的。倒是那些后来招的，平时就跟师祖手底下那几个徒弟走得近，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打自己的小算盘了。”

“那就先敲打那些打小算盘的。”

张大鹏语气淡淡的。

胡金莲把水杯搁回茶几上，侧过头看着他，“今晚先别想那些了。累了一天了，先歇一觉，明天再说。”

张大鹏也确实累了，从县城追到省城，从拍卖会打到山上，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这会儿往沙发上一靠，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唤。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一边一个把胡金莲和叶七娘搂起来，“艾玛，累了一天了，咱还是先睡一觉吧。”

叶七娘被他搂着往二楼走，笑得眉眼弯弯的，胡金莲被他另一只手揽着腰，脸上的薄红还没褪干净，可也没挣开。

三个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宽敞的主卧。

张大鹏往那张大床上一倒，把两人一搂，被子一拉，脑袋沾着枕头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