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鹏站在门口，把纸人收回兜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陈师傅，你这地方选得不怎么样啊，连个后门都没有。”

陈天煞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笑到一半就呛住了，捂着嘴咳了两声，咳出来的血丝挂在指缝里，“小辈，我陈天煞这辈子栽过跟头，没栽得这么窝囊过。三个徒弟填了命，替身煞也放了，到头来还是让你堵在这个破水泵房里头。”

“你那些徒弟是你自己填的命，跟我没关系。”

张大鹏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陈师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老老实实把雷万钧那边你知道的事交代清楚，我可以不杀你，把你交给执法者。”

陈天煞靠在锈烂的水泵底座上，胸口又剧烈起伏了几下，低头沉默了好几息。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说不上来的光，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交代？小辈，你真当我陈天煞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话音未落，两只手猛地往水泵底座上一拍，整个人借力弹起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又急又密的印诀，十根手指头翻飞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嘴里念念有词，那咒声又急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不好！”

胡金莲在门口喊了一声，“这是鬼煞门的玉石俱焚咒！他要自爆！”

张大鹏瞳孔猛地一缩。

陈天煞周身那股阴煞之气忽然像开了锅一样翻涌起来，从四面八方往他身周聚拢，灰白色的雾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在他头顶盘成一个磨盘大的旋涡。

那旋涡越转越快，越压越低，把水泵房里那几台锈烂的旧机器都震得嗡嗡作响，地上的破木板和废电线被气流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

“哈哈哈哈哈！”

陈天煞的笑声从漩涡底下传出来，又尖又厉，“小辈，我这一身修为自爆开来，方圆十丈之内寸草不生！你要么现在跑，要么就陪我一起死！”

张大鹏牙关一咬，没跑。

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掌在胸前合拢，丹田里那颗真气珠子转到最大，阴阳玉女经的逆流吸力从掌心涌出去，迎着那股翻涌的阴煞之气顶上去。

“吸！”

那股吸力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朝陈天煞头顶那个漩涡兜过去。

旋涡底下的灰白雾气被吸力扯得歪了一下，可陈天煞把印诀又紧了几分，旋涡猛地一涨，把吸力弹回来半尺。

“想吸？晚了！”

陈天煞咬着牙吼了一嗓子，“我这咒一旦起头，就收不回去了！你吸得走我一分，吸不走我这十分！”

旋涡越转越急，灰白色的雾气里开始浮出暗红色的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水泵房的铁皮屋顶被震得哗啦啦响。

张大鹏被那股反冲力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水泵底座上。

他抹了一把嘴角被震出来的血丝，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收不回去？

收不回去，那就别让它炸开。

他忽然把逆流吸力一撤，双掌一翻，换成阴阳玉女经的推送之势，一股温热浑厚的真气从掌心涌出去，不往漩涡里钻，反而贴着漩涡外沿兜了个圈，把那团越涨越大的阴煞之气裹在里头。

“你干什么？”

陈天煞的咒声滞了一拍。

“陈师傅，你这咒收不回去，我帮你收。”

张大鹏咬着牙说了一句，双掌一推一收，那层温热真气把旋涡外沿裹得严严实实，往里一压。

旋涡被这层真气一箍，涨势顿住，里头的暗红火星炸了几下，炸不开那层真气壳子，反倒被逼得往内缩。

“不可能！”

陈天煞的声音都劈了，“我这玉石俱焚咒连我自己都收不住，你怎么可能箍得住！”

“你收不住，是因为你只会往外放。”

张大鹏双掌又紧了一分，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我这门功法，收放都是它。”

旋涡被越箍越小，从磨盘大缩到脸盆大，从脸盆大缩到拳头大，里头那团暗红火星被压得没了脾气，只剩下一团灰扑扑的光在跳。

陈天煞站在漩涡底下，脸上的铁青色褪成了死灰，两只手结印的指头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咔吧”一声，一根指头别了过去。

“啊！”

他惨叫一声，印诀散了。

印诀一散，那团被箍成拳头大的阴煞之气猛地一沉，直直砸回陈天煞自己身上。

陈天煞整个人一颤，那件深灰色长衫“呼”地烧起来，从下摆往上窜，灰白色的火苗裹着他往上燎。

“不！不！我不甘心！”

他在火里挣扎着，两只手胡乱挥舞，“我陈天煞纵横省城十几年，栽在你一个卖菜的手里！我不甘心！”

火苗越蹿越高，把他的脸都吞进去了。

张大鹏站在三步开外，看着那团灰白色的火把那道干瘦的身影一点一点烧散，烧到最后只剩下一截烧焦的木簪和几片没烧干净的布角落在地上。

风从破掉的铁皮门里灌进来，把那点布角也吹散了，地上只剩下一小片灰烬和那根木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