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大鹏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何兴国的名字。

胡金莲和叶七娘还在睡，他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走廊尽头才接起来。

“何局长，这么早？”

何兴国那头沉默了两秒，开口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大鹏，出事了。驴哥死了。”

张大鹏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整个人清醒过来。“死了？怎么死的？”

“昨天半夜押回县城的路上，在省道一个拐弯处出了车祸。一辆大货车迎面撞上来，押送的车翻进路沟里。驴哥当场就不行了，车上几个执法者也受了伤，有两个伤得还不轻。”

张大鹏心头一惊，“怎么就出车祸死了？这也太巧了吧，刚抓到人就出车祸。”

何兴国那头叹了口气，“看起来像是正常交通事故，大货车司机说是刹车失灵，现场勘查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疑点。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驴哥刚抓到，还没来得及正式录口供，半道上就出了这种事。我怀疑省城这边执法者队伍里有内鬼，故意把驴哥干掉，防止他招供出什么要命的东西。这么明目张胆，省城的水很深啊。”

张大鹏靠在走廊墙上，拳头慢慢攥紧了。“何局长，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听驴哥和陈天煞都说，这事儿幕后是雷万钧。”

“雷万钧。”何兴国把那三个字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着的沉重，“这个人在省城经营多年，背后势力极大，明面上是集团董事长，暗地里跟不少部门都有往来。没有足够的铁证，我们县城这边还动不了他。即便有铁证，想去抓他，估计也困难重重。省城那边随便哪个环节卡一下，人就能溜掉。”

“大鹏，这件事你就别管了。驴哥一死，这案子就成了无头悬案，按程序可能要结案。你尽早回县城来，省得在省城那边有危险。雷万钧要是知道你插手了驴哥的事，未必会善罢甘休。”

张大鹏沉默了好几息，把心里那股火往下压了压。“知道了，何局长。我这两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张大鹏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屋。

胡金莲和叶七娘都已经醒了，看见他脸色不对，两个人都坐了起来。

叶七娘把被子往肩上一裹，“师父，出什么事了？”

张大鹏在床沿坐下来，把事情跟两人说了一遍。

驴哥昨晚押回县城路上出车祸死了，何兴国怀疑省城执法者队伍里有内鬼，故意制造事故灭口。

雷万钧势力太大，县城这边动不了他，这案子恐怕要结。

胡金莲听完，眉头紧紧蹙起来，手指头攥着被角没松开。“驴哥一死，雷万钧那边就断了一条最要紧的线。陈天煞也没了，他手底下知道内情的人，现在怕是剩不下几个了。”

叶七娘也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儿，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师父，那雷万钧那边就真拿他没办法了？”

“暂时没办法，不代表永远没办法。”张大鹏把拳头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何局长让我先回县城，省得在省城有危险。可走之前，得先把陈天煞留下的产业攥在手里。这些东西握稳了，往后才有跟雷万钧掰手腕的本钱。”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别想那么多了，先起床吃饭。吃完饭去武馆，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三个人洗漱完，在楼下简单吃了早饭，出了门。

胡金莲开着那辆白色宝马，张大鹏坐副驾驶，叶七娘在后排。

车子穿过省城几条主干道，拐进老城区那条街，在天煞武馆门口停下来。

武馆的门开着，里头十几个学员正在练拳，嘿哈的喊声混着拳头砸沙袋的闷响传出来。

靠墙那排兵器架擦得锃亮，刀枪剑戟在日光底下泛着冷光。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正背着手在学员中间转悠，穿着一件黑色短打，胳膊上肌肉虬结，脸上留着一圈短须，看着像是常年练外家功夫的底子。

这人叫孙彪，陈天煞门下的记名弟子，武馆里管着日常训练和场地。

他听见门口有动静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胡金莲身上，愣了一下，随即扫到叶七娘，那双眼睛“噌”地就亮了，眼珠子在叶七娘脸上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嘴角咧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

“哟，师母，七娘，你们怎么来了？”孙彪迎上来，嘴上招呼着胡金莲，眼睛却一直黏在叶七娘身上，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叶七娘皱了皱眉，往张大鹏身后侧了半步，“孙彪，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嗐，七娘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好久没见你，想你了嘛。”孙彪嘿嘿笑了两声，还想再凑近些，一抬头看见张大鹏挡在叶七娘前面，脸上的笑收了收，“师母，这位是谁啊？面生得很。”

胡金莲没跟他绕弯子，“孙彪，陈天煞出事了，人没了。这武馆以后我来管，你把账本和人员名册拿出来，该交接的交接一下。”

孙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珠子这才转到胡金莲脸上，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大鹏，嘴角慢慢撇下来，“师母，这话怎么说的？师父他……前两天还好好的呢。”

“死了。”张大鹏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平平地看着他，“昨晚的事。这武馆以后归胡姐管，你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