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金莲接过水喝了两口，把瓶子搁回车座上，又把那把小折叠刀从包里摸出来，刀刃翻开，握在手里。

“上去可以，不过你走前面，我在后头跟着。陈天煞那个人阴得很，万一半道上设了什么埋伏，我在后头能给你提个醒。”

张大鹏点了点头，抬脚往土路里头走。

胡金莲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山上爬。

走了大概百来步，土路越走越窄，最后干脆没了路，只剩下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窄窄的山径，两边全是密匝匝的松树和灌木丛，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踩断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又往上爬了一段，张大鹏忽然停住脚步，伸手往后一拦。

胡金莲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目光往前看。

山径前面不远的地方，一棵老松树底下，松针被人拢成了一堆，堆得不算规整，可看着就是有人动过。

松针堆旁边还有几块石头，摆成个歪歪扭扭的三角，石头上隐约能看见几道用指甲划出来的细痕。

“陈天煞留的。”张大鹏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几块石头，又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这应该是个记号，给后头跟上来的人留的。”

胡金莲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几块石头上的细痕，眉头拧起来。

“这是鬼煞门的暗记，意思是‘此处已过，勿追’。他留这个记号，要么是告诉那个瘦高的自己往哪儿走了，要么就是故意留给追他的人看的，想把追的人往岔路上引。”

张大鹏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山径在这地方分了两岔，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左边那条窄一些，右边的宽一些，可两边的松林都密得很，看不出哪条更靠谱。

他把纸人摸出来托在掌心，纸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左边那条窄径偏了一下。

张大鹏嘴角一咧，把纸人揣回去，抬脚就往左边走。

“他这暗记留得倒是像那么回事，可惜纸人不认他的字，只认他的味儿。”

张大鹏没有理会身后胡金莲那点诧异的眼神，抬脚就往左边那条窄径走去，步子不急不慢，鞋底踩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几乎没有声响。

胡金莲攥着那把小折叠刀紧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脊方向爬。

窄径越走越陡，两边的松树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黑压压的棚子，把最后那点天光也遮得干干净净。

走了不到几十步，前面的光线忽然一暗，不是天阴了那种暗，而是像有人把一块黑布从头顶兜下来，把整条山径罩得严严实实。

脚下的落叶看不见了，路边的松树干看不见了，连三步开外的胡金莲都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胡金莲脚步一顿，伸手往前摸了一把，指尖碰到张大鹏后背才停住，“前面怎么这么黑，刚才还有光，怎么一拐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张大鹏也停下来，眯着眼睛往前看。

他炼气期四层的目力比普通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夜里看东西跟白天差不了太多，可眼前这片黑不对劲，黑得浓稠，黑得黏腻，像是有人把一潭墨汁倒进了空气里，连灵气探进去都搅不动。

他丹田里那颗真气珠子自动转了一圈，一丝灵气从经脉里渗出去往前面探，刚探出去两步就被一层东西弹了回来，那层东西又冷又韧，像是浸过阴气的蛛网，把他的灵气缠住又松开。

“法阵。”张大鹏嘴角一咧，低声说了一句。

胡金莲在他身后愣了一下，“什么法阵？”

“陈天煞布的。鬼煞门那点本事，除了阴蛇印就是布阵，他跑上山来不是光躲着，是早就在这段路上留了后手。这阵叫黑煞迷魂阵，进去的人五感被封，看不见听不着，走着走着就自己在林子里绕圈，绕到天亮都绕不出去。普通人进去转一宿，第二天出来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胡金莲的声音紧了几分，“那怎么办？这阵你能破吗？”

“破这种阵还用费什么劲。”张大鹏从裤兜里摸出那叠裁好的纸人，抽了三张出来托在掌心，咬破舌尖往上喷了一口血，左手掐了个法诀低喝一声，“呔！”

三张纸人从他掌心里弹起来，在半空中一折，分三个方向钻进那片黑里。

头一张贴着地面往左前方滑，第二张贴着右侧的树干往上爬，第三张直直往正前方飘。

三张纸人钻进黑雾不到两息，黑雾深处就传来三声极轻的爆响，像是有人在里头捏碎了三个纸包，紧接着那片浓稠的黑气从中间往外翻涌，翻了两翻就淡了，又翻了两翻就散了，露出底下的松树干、碎石头和那条窄窄的山径来。

日光从树冠缝隙里重新漏下来，把整条路照得亮堂堂的。

张大鹏拍了拍手上的纸灰，往前面走了两步，目光往山径尽头一扫，就看见二十步开外的一片空地上站着几个人。

打头那个穿着深灰色的对襟长衫，头发在脑后扎着低发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脸色比昨晚在别墅里更白了几分，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线。

正是陈天煞。

他身后站着三个徒弟，一个捂着肩膀，一个抱着手腕，一个缩着脖子，身上都还带着昨晚在客厅里挨的那顿打留下的狼狈劲儿。

陈天煞显然没料到阵法破得这么快，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盯着从山径那头走过来的张大鹏，嘴角抽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目光就越过张大鹏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跟上来的人影上。

胡金莲从张大鹏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出来，深色运动衣的下摆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手里那把小折叠刀已经收了起来，别在腰间的包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