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张大鹏旁边，脸上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陈天煞脸上，不咸不淡的。

陈天煞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那只捂着胸口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金莲，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胡金莲没有接话，两只手抱在胸前，歪了歪脑袋，那意思分明是让张大鹏来说。

张大鹏往前迈了半步，把胡金莲往自己身后一挡，下巴微微抬着看陈天煞，嘴角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

“陈天煞，你的女人你不疼，我来疼。现在金莲是我的人了，你有意见？”

陈天煞那张惨白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又很快从猪肝色转成灰白，嘴角那根血线抽了两下，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猛地一张嘴，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出来，溅在脚下的松针上，洇出一片暗沉沉的印子。

他身后那三个徒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谁也没敢上前扶。

陈天煞扶着旁边一棵老松树站稳了，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手指头都在哆嗦，眼睛死死盯着胡金莲，声音又干又哑，像是从冰窖底下刮出来的。

“金莲，这些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我陈天煞从南疆把你带到省城，给你住别墅，给你钱花，你腰不好我满世界给你找药找大夫，我哪一样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就因为他年轻？”

胡金莲靠在张大鹏身后的松树干上，两只手抱在胸前，那张温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等陈天煞吼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你哪一样亏待过我？陈天煞，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腰上的病是怎么来的？你当年拿阴邪法子把我腰上的病气压在里头，明面上不疼了，底下病灶一年比一年重，这些年我春秋两季犯病疼得下不了床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外头忙你鬼煞门的勾当，回来扔两片膏药就算完事。”

“你书房那个抽屉，钥匙随身带着，防谁？防外人？你笔记本上写个假地址，红笔标出来，写个‘勿扰’，防谁？防我。你跟我过了二十来年，连我都防着，你跟我说亏待没亏待？”

陈天煞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那只扶着松树的手攥紧了树皮，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胡金莲说的那些事一件一件摆在那儿，他硬是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张大鹏靠在胡金莲旁边的松树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陈天煞那副又气又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陈师傅，你还有别的话没有？没有的话，咱们把昨晚那点事接着了结一下。你那颗遁形珠捏碎了跑了，这回可没第二颗了吧？”

陈天煞没有接张大鹏的话，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从胡金莲脸上挪开，慢慢扫过身后三个徒弟。

他嘴角那根血线还没干透，声音却忽然稳了下来，稳得有些反常。

“徒弟们。”他扶着老松树站直了身子，抬手在三个徒弟肩上各拍了一下，“他明显不会放过咱们。你们可愿助为师一臂之力？”

三个徒弟互相看了一眼，捂着肩膀的那个先咬了咬牙，抱着手腕的那个跟着挺了挺脖子，缩着脖子的那个也把脑袋抬了起来。

三个人眼里都透出一股狠劲，几乎是同时点了头。

“愿意。”

陈天煞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挤出一点笑意来，可那笑意看着比哭还让人心里发毛。

“好好好，不枉为师教你们一场。”他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已经从袖口里抽了出来，“为师会替你们报仇的。”

张大鹏眉头一皱，脚下往前抢了半步。

他听出这话头不对，可陈天煞的手比他的脚步还快。

那双手十指翻飞，在胸前闪电般结出一串印诀，指尖上腾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里裹着暗红色的符文，一圈一圈往外荡开。

那层雾气一碰到三个徒弟的身子，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捂着肩膀的那个徒弟先觉出不对来，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瘪，像是有人拿一根看不见的管子插进他身子里往外抽。

他张嘴想喊，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哑的嘶叫，整个人已经塌下去一圈，衣裳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

抱着手腕的那个徒弟转身想跑，腿刚迈出去一步就软了，膝盖一弯跪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落叶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又瘪下去，转眼间整个人就干成了一副裹着皮的骨头架子。

缩着脖子的那个徒弟连跑都没跑，两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往外鼓着，脸上的肉一点一点往里陷，最后噗通一声栽在松针堆里，再没动静。

三具干瘪的尸身横在空地上，衣裳底下几乎看不出人形来。

那层灰蒙蒙的雾气从三具尸身上卷回来，裹着三团暗红色的东西，顺着陈天煞结印的手指钻进了他的身体。

陈天煞的身形像吹气一样膨胀起来。

原先那件深灰色对襟长衫被撑得绷紧了线，肩头咯吱咯吱响了两声，线头崩开一道口子。

他脸上的皮肤从惨白转成铁青，又铁青里透出黑来，两只眼睛往外鼓着，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他张嘴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喷在松针上，松针立刻卷了边，焦黑了一片。

张大鹏脸色大变，一把将胡金莲往身后又挡了挡，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