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几息，才转过头来看着张大鹏，眉头微微蹙着。

“陈天煞逃走了，那我们怎么办？这人不抓到，我们寝食难安。他那个阴蛇印的底子还在，昨晚在别墅里被你打伤之后虽然跑得急，可养上十天半个月，未必不能恢复。等他缓过劲来，再想抓他就难了。”

张大鹏冷笑一声，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把副驾驶座上那件唐装拿起来，又冲胡金莲扬了扬下巴。

“逃？他逃得掉吗？我们继续追。”

胡金莲看着他手里那件唐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张大鹏跟着坐进驾驶座，把那件唐装搁在副驾驶脚边的地垫上，又从裤兜里摸出那张纸人，托在左手掌心。

纸人贴过驴哥那间屋子里的气息，可他要追的是陈天煞，那件唐装上的气味虽然淡了些，好在陈天煞穿得勤，多少还留着一层。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纸人胸口，闭上眼睛，无声念诵法诀。

念了三遍之后，咬破舌尖，一点血吐在指尖上，在纸人额头画了三道血痕。

纸人在掌心里站起来，纸做的两条小腿轻轻蹬了蹬，没有五官的脸微微仰着。

张大鹏把唐装拿过来，让纸人贴着布料蹭了两下，纸人沾上那股残留的气息，从袖口上弹起来，飘到半空中，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车头正前方偏了一下，然后嗖地一下从车窗缝隙里钻出去，贴着地面往前飞。

张大鹏眼睛一亮，发动引擎，把车子从歪脖子柳树底下倒出来，拐上那条碎石路，跟着纸人的方向追上去。

“你看，这不又找到他了吗。”张大鹏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那道贴着地面飞的白影，嘴角弯出一个冷冽的弧度，“任他三头六臂，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给找到。”

纸人在前面飞得不快不慢，出了那条碎石路，拐上土路往西飘了一段，又折上一条更窄的柏油路，穿过成片的鱼塘和荒地，一路往西，越走越偏。

路两边的房子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矮丘和成片的野林子，路上连个车影子都看不见。

胡金莲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眉头慢慢拧起来。

“往西走，再过去就是省城的地界了。陈天煞这是要往省城外头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张大鹏脚下油门踩深了几分，车子在柏油路上加速往前窜，“他往省城外头跑，说明省城那边他没靠得住的地方了。这种人一旦出了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就跟没了壳的乌龟一样，翻过来就爬不动了。”

又往前追了半个来钟头，路两边的矮丘渐渐高了起来，柏油路变成了一条盘山水泥路，弯弯绕绕地往山腰上爬。

纸人在前面飞得慢了些，遇到弯道会悬停片刻，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继续贴着路面往山上飘。

张大鹏把车速降下来，跟着纸人在盘山路上拐了几个弯，路两边是密匝匝的松林，把日光遮得暗沉沉的，偶尔有几缕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铺出几道碎金似的光斑。

又拐过一个弯道，纸人忽然在路中间悬停了半息，猛地往左一折，贴着路边那块写着“前方急弯”的指示牌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那条岔路连柏油都没铺，就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两边野草长得齐腰高，车辙印子又深又乱。

张大鹏把车停在岔路口，熄了火，没有急着开进去。

他推开车门下来，站在岔路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土路顺着山势往上延伸，拐了两个弯就看不见了，两边的松林又密又高，把里头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胡金莲跟着下了车，站在他旁边，也往里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够偏的，再往上应该就是山脊了。陈天煞跑这种地方来，要么是山里藏着什么，要么就是走投无路随便找个地方躲着。”

张大鹏没有接话，把纸人从半空中收回来，托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

纸人身上的气息还稳稳指着土路深处，那股牵引的感觉比刚才在路上更清晰了，说明陈天煞就在前头不远的地方。

“他把车丢在半道上了。”张大鹏忽然开口。

胡金莲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土路里头看了一眼。

土路靠边的一丛野草被压得歪了一片，草叶子上沾着几道新鲜的泥印子，像是有什么重东西从路面上被拖进草里去了。

再往里看，一棵老松树底下隐约能看见一辆灰色商务车的车尾，车身上蒙着一层薄灰，车灯没亮，车窗关着。

“他把车藏起来了，自己往山上走了。”张大鹏把纸人揣回兜里，转身拉开后备箱，从里头摸出那包银针揣进裤兜，又拎了瓶水灌了两口，递给胡金莲，“走吧，上去看看。这山不大，他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