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镇上远川家电门市的卷帘门一拉起来，店员小六就慌了。手机柜里空了三成，彩电区的样机还摆着，可后仓能补的货只剩薄薄一层。他连跑带喘冲进后屋，陆远正对着墙上的镇域地图喝粥。

远哥，永兴厂的车没来。说好的今早这批空调和手机，一辆都没到。小六脸都白了，我刚打电话问，永兴那边说上面下了死命令，远川的货一台不发。

陆远把碗放下，神色没变。前世他见过比这大的阵仗——当年华信的秦总一句话，他那家厂三天就断了所有上游，债主堵门，妻子卷着钱走了，父亲一口气没上来。这一世他早把预案写在了笔记本里。永兴会断供，他前天就料到了。

按第二套走。孙老板那头先顶。他把粥碗一推，起身走到地图前，钱老板串货，王麻子盘镇上库存。三路同时动，别等。

宏源电器的孙老板住在邻县，和远川合作半年，手里压着渠道库存。陆远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爽快：陆老弟，你要的五百台小家电、两百部手机，我今儿就能发。不过运费你担，最近油价涨得邪乎，我这头也紧。

运费我出，价格照旧。陆远答得干脆，孙哥，这回算我欠你人情，往后宏源在镇上的代理，远川给你兜底。

孙老板笑了：就冲你这句话，货我今儿下午发。

钱老板那边也在动。他在邻县收编的渠道今天起了作用，串了三百台洗衣机、四百台电风扇过来补位。钱老板在电话里压低声音：陆总，我这头能撑住面子，可邻县到镇上的线被卡了，周家的人往货运站一坐，司机不敢走。我刚劝下一个老关系，绕了道才把货拉出来，多花了两百块油钱。

绕道加的钱，记远川账上。陆远说，钱哥，你替我稳住邻县那几个点，周敬之卡线，咱就多点开花，他堵东门，咱走西门。

钱老板应了。王麻子正领着服务队在镇上挨家盘库存，镇上小卖部、维修点手里的零散货全被收拢，凑起来够撑十天。王麻子回来报数时满头汗：远哥，镇上能挖的都挖了，顶多十日。十日之后永兴还不供，咱就得空架子了。

陆远点头。十日，够他翻盘。

他亲自去了趟镇西头的老维修铺。老板老吴看陆远来，把烟掐了：远哥，你是要收我这点存货？行，我柜里那二十台电饭煲、十五台电扇，全给你。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周家的人昨儿来过，说谁敢给远川供货，往后镇上生意别做了。

陆远笑了笑：吴叔，周家管得了货运站，管不了镇上人的良心。你这货我按市价收，不让你亏。

老吴把货点了，叹口气：你爹当年在厂里也没少照拂我。这回我站你。

陆远回到门市，小六凑上来：远哥，西街的批发老陈说，他有两百台微波炉能调，可他媳妇拦着，说周家放话了，谁供远川谁家铺子就开不下去。

陆远想了想，让小六把老陈叫来。老陈搓着手进门，脸上有难色：陆总，不是我不帮，周家的人昨儿真上我家铺子转了，那意思明白得很。

陆远给他倒了杯茶：陈叔，周家管得了你今天，管不了你一辈子。你这两百台微波炉，我按批发价全收，现钱结算，不拖你分文。你怕周家找茬，我让王麻子服务队往后多照应你铺子。

老陈犹豫半晌，一咬牙：成！这两百台我给远川。这批微波炉下午就补进了库房。

晨间，陆远在门市里转，撞见个年轻顾客正要退单。那小伙子说：网上都说你们要跑路，我这台洗衣机不要了。

陆远没急，把发票递过去：哥们，你看我这货架空了吗？跑路的人会把货摆得这么齐？你要退我立马退，可你明天再来，货还在，价还实。远川在镇上一天，就一天不坑镇上人。小伙子愣了愣，把单子收回去了。小六在旁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麻烦出在物流。合作的那家车队临时加价三成，理由是油补涨了。陆远亲自打了个电话过去，车队老板姓马，接了电话语气就冷：陆总，不是我不讲情面，上头有人打招呼，远川的货以后每车加三成，爱发不发。

马哥，三成太多，二成我认。陆远试着还价。

二成？陆总，您可能没听清，是三成，一分不少。您要嫌贵，另请高明。马老板说完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