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把手机一扣，望向墙上那张镇域地图。永兴断了，孙老板顶，钱老板串，王麻子盘，三路兜底。物流卡了，他自有野路。周敬之想用四线压死远川，可远川的根扎在镇上人的锅里碗里。他清楚，这不是油补，是周敬之的手伸到了车轮子底下。邻县线路上，周家的人往收费站和货运站一堵，外面的货进不来，里面的货出不去。

陆远连夜调车。他找了镇上跑短途的三辆农用车，又托老周联系以前厂里的老司机，改走山后那条碎石小路。老周领着人装车，夜里两点，头一队货打着双闪从岔道进了镇，没惊动任何人。

老周跳下车拍了拍车厢上的灰：陆总，这路我年轻时候跑过，闭着眼都认得。周家再横，横不过镇上人的脚底板。陆远递了根烟过去：叔，今儿这趟是给镇上人探路。往后这路咱天天走。老周点烟的手有点抖，是累的，也是激动的。当年他跟着陆建国跑车，也是这样的夜，那回车是往厂里拉料，这回是给陆建国的儿子送货。

天亮时，门市补上了七成货，手机柜不再空着脸。顾客来买，店员笑盈盈递过去，没人看得出来昨夜发生过什么。陆远在门市里走一圈，每排货架都摸了一遍。小六跟在后面低声问：远哥，咱能撑几天？陆远停在一台样机前：十天。十天里头，周敬之还有三刀要砍，咱一关一关过。

上午，门市来了个熟客，姓赵的老板娘，一进门就问：小陆，我昨儿订的那台空调啥时候到？我听人说永兴不给你供货了？

陆远笑着迎上去：赵姨，货下午就到，您放心。永兴不供，咱还有孙老板、钱老板，镇上渠道多的是。

赵老板娘将信将疑走了。小六嘀咕：远哥，这风声传得可真快。

周敬之放的。陆远淡淡说，他断供之前先散风声乱人心。咱货补上，风声自然就破了。

中午，小梅从电脑前抬头，脸色不好看：远哥，我查到周敬之下一步了。

他要断咱们线上发货的快递合作。镇上那两个快递网点，昨天有人去谈过，开价是平常的三倍承包费。谈不拢就卡单。

陆远眯起眼。线上是他的另一条命，会员预存、网上下单全靠快递送出去。快递一卡，线上单子兑现不了，镇上人就要慌，一慌墙就得塌。

小梅把屏幕转过来：我顺着资金线摸，谈承包费的那家公司，背后挂着盛和商贸的名。周敬之这是要线上线下一起掐。

陆远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货源能顶十日，线上若是发不出去，那就是里外一起起火。

线上不能断。他说得很轻，却像砸在地上，你盯紧那两个网点，看他们几时动手。钱老板那边我去说，县城货运站得有人开路。

王麻子啃着馒头插话：远哥，山后那条小路今天还能走，明儿周家反应过来怕要堵。咱得想个长法子。

陆远看着墙上的地图，手指点在镇口，忽然笑了笑，那笑里没有温度：他堵大路，我就不走大路。他买网点，我就自己跑车。

傍晚，孙老板的货到了镇口，钱老板串的货也进了仓。陆远站在门市后头，看店员把手机一台台摆回柜面。玻璃映出他的脸，十八岁的皮囊，里头却装着三十五岁熬出来的冷静。

当夜，他让王麻子带人把镇上跑运输的老关系名单全列出来，一张纸写得密密麻麻。陆远用红笔圈了七八个名字，那是镇上跑过三十年车的老把式。

明天起，咱自己组队。他撂下笔，叫远川联运。

小梅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他：远哥，我刚收到风，周敬之那边放话了，说谁敢给远川运一车货，以后在省城货运圈就别想混。

陆远抬眼，淡淡一句：那就看看，是他周家的脸大，还是镇上人的饭碗大。

屋外风灌进来，吹得那张名单哗哗响。十日倒计时，已经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