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回镇那天，镇东飘着细雨。他刚踏进办公室，小梅就迎上来，脸色发白。

远哥，省城那边动了。小梅压着声，文柏带着人，今早去了镇上两家门市，挨个跟租户说远川的场子要易主，让他们早做打算，房租别交了，交了打水漂。还有人往网上发帖，说远川账目有问题，欠供货商钱不还，镇东小商品城要塌。我刷到两条，已经截图留着了，发帖的号是新注册的。我顺着网络地址查了，两个帖都从省城的机房发出，不是镇上人写的。还有人冒充镇上的租户，在帖下留言说远川要跑路，我比对口气，不是咱镇上人的话风。

陆远把纸袋放下，神色平静：还有呢？

地皮那边，管镇东规划的顾处长，今早让人传话，说小商品城的用地手续要重新核，核不清就先停。小梅顿了顿，永兴厂那边，林经理的电话打不通了。我打了三遍，都是忙音转留言。昨儿他还跟我笑嘻嘻说下季度货管够，今儿就人间蒸发。

小梅说完，从口袋掏出两张截图摊在桌上：一张是网帖，标题耸动；一张是冒充租户的留言。她指尖点着那行留言：远哥，你瞅这口气，说镇东话却带着省城腔，镇上人不会这么拐着弯骂自己人。陆远拿过截图，盯了两秒，收进抽屉。

四线齐发，陆远心里一沉。周敬之的网从货源、舆论、地皮到人脉四面落下，正是他最怕的那一手。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急，想一口吞下远川，省得夜长梦多。

他召集众人，钱老板、老周、小梅、阿杰、王麻子，挤满了办公室。

都听到了。陆远开门见山，周敬之全面开打了。货源要掐，舆论要搅，地皮要卡，人脉要断。这一仗，远川要么成区域龙头，要么被他吞掉。没有中间路。

陆远把四路的纸往桌心一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些人有的跟他吃过苦，有的信他才掏了钱，今天是真要并肩扛了。他嗓子有点哑，每个字都咬实了。

老周拍桌：跟他们干！镇上人信咱们，不能怂。谁敢来门市闹，我带人顶上。老周说罢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当年在厂里干活留下的疤——那是跟陆父一个车间的旧交情。

干，但不是蛮干。陆远在桌上铺开一张纸，舆论那条，阿杰你牵头，开直播，把鉴定台搬上来，当着镜头验货。上次质量门咱们立过信，这回接着立。谁说我们欠钱，我们就晒流水，晒股东名册，晒每一笔税的票。小梅，你盯紧网上那几个帖，谁发的，背后谁指使，查清楚，查到就挂出来。

阿杰点头：我来弄。直播我今晚就搭，鉴定台那套流程我熟，连夜把脚本写好。

钱老板插话：顾处长那边，我今夜就去他常去的茶楼候着。他爱听戏，我备了两张戏票，先攀上交情，再探话。陆远点头：钱叔用心。王麻子拍胸：服务队这边，谁退单我上门堵，堵不住我把自家的货先垫上，不能叫镇上人觉得远川撤了。老周瞪他：你那点货够垫几天？真到了那份上，我带头凑。

小梅直起身：对了远哥，方才试播那场，在线人数破了五千，镇上人留言都说信远川。这波舆论咱先压下去半截。陆远点头：趁热打铁，连播三日。

地皮那条，我去见顾处长，把小商品城的手续一本本摊开。陆远看向钱老板，钱叔，你熟镇上的老关系，帮我探顾处长的底，他是不是真要卡，还是被人当了枪使。他若真卡，咱们的手续经得起核，陪他核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