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源这条最要命。陆远目光沉了，永兴厂是咱们最大供货商，区域总代。林经理联系不上，八成是周敬之先动了手。小梅，你盯死永兴厂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我。王麻子，服务队照常跑，谁要退单上门讲清楚，不叫闲话堵了咱的门。还有，你带人把镇上的库存盘一遍，能撑几天心里有数。

众人散去，办公室只剩陆远和阿杰。陆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前世的记忆翻上来——二零二三年他破产那年，周敬之的帝国已经铺到半省。他记得清楚，周敬之后来栽，不是栽在对手，是栽在自己人。他最信任的盛和最后反水，把借壳吞并的旧账交了出去，才让监管一把掀了周家的盘子。盛和手里捏着周敬之早年吞并的好几本账，平日一声不吭，等的就是主家墙倒的那一刻。这样一个随时会反咬的人，正是周敬之身上最松的那颗钉。

盛和。陆远睁开眼，周敬之的命门，从来不是外面，是他身边这个人。

阿杰一愣：远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敬之要全面开战，我就陪他打。陆远眼神冷了下来，但他以为我只会被动等。他错了。前世他败在盛和手里，这世，我先从盛和撕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镇东的街面湿漉漉的。远川的牌子还挂在楼下。

这一回，我不等他出招。陆远说，盛和那条线，我们得从里头撕开。老郑的证词只是开头，盛和经的手绝不止我爸这一笔。他替周敬之管了这么多年商贸，脏活少不了。把他早年替周敬之办过的差一件件挖出来，盛和自然坐不住。他一慌，周敬之的壳就从里边裂。阿杰，你从盛和最早替周敬之办的那家商贸行查起，把经手的每一笔可疑账都做成能递出去的材料。一间一间扒，扒到他坐不住。

阿杰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我明早就开查。他管了五家，总有一家的账经不起晒。

陆远补一句：周敬之四线压境，我们不快不行。他动手一天，我们就先扒盛和一层皮。等他反应过来，盛和已经坐不住了。

阿杰应声出门。陆远在桌前坐了许久，把四路的对策又过了一遍。货源那条最悬，永兴厂若真断了，镇东的摊子撑不过半月。他摸出宏源那张名片，把首批调货的数额定了下来。退路有了，可远川的根还在永兴厂那截货源上。

他翻开通讯录，拨了邻县供货商宏源电器的号。那是去年展会认识的，老板姓孙，手里有货，只是渠道不如永兴厂宽。陆远把话挑明：永兴厂可能断供，问孙老板能不能顶上一部分。孙老板爽快：陆老弟，你远川的口碑我信，货我匀得出，价钱按老规矩。陆远挂了电话，心里稍定。孙老板末了补一句：不过远儿，我也听风声，永兴厂这两天要换东家，上头有人接。你这第二路怕也悬。陆远道：悬归悬，总比没有强。多一条路，多一口气。

他铺开信纸，给父亲写了几句：爸，周敬之要全面压咱们，盛和必是先锋。您和妈在县城，近期少出门，有人找别理，等我信。写罢压在抽屉里。陆远又拨了小梅的号，交代她今夜把直播回放剪一段发到镇上的群里。

话音未落，阿杰的手机猛地响起来。他接起，听了两句，脸色骤变。

远哥。阿杰放下手机，声音发紧，刚得到的信，周敬之已经买通了永兴厂。林经理签了字，明日起永兴厂全面断供远川货源。

陆远盯着窗外，雨幕里的镇东一点点模糊。断供。最狠的一刀，到底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