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江瑾曜出殡。
圣上特颁抚旨,追封江瑾曜为安亲王,令以亲王之礼风光下葬。 江瑾曜妻柳允棠,晋封安王妃,赐诰命,享王妃禄米与仪制。 江砚朔妻慕容婠雪,晋封太子妃,着令年后择吉日,率阖府眷属迁居京师。 江瑾煦平叛有功,晋封靖亲王,领亲王爵,享亲王一应仪制俸禄。 江瑾煦生母许霏霏,册立为太子侧妃。 江瑾宥生母罗静琪,册立为太子侧妃。 江瑾煦妻沈书瑶,晋封靖王妃,赐诰命,享王妃禄米仪制。 其余随征平叛的一众官员,尽皆加官进爵。 另特封江徽筝为郡主,赐封号瑞安。 加急的圣旨与赏赐在前一日抵达,出殡当日,安亲王风光下葬。 昔日门可罗雀,如今车马填门。 以前对景王府爱搭不理,如今来吊唁、恭贺的人踏破门槛。 丧事办完后三日,阖府上下才堪堪缓过劲来。 慕容婠雪择定,来年三月初六,为迁居京师吉日。 那时柳允棠和沈书瑶皆已满四月,正是中期胎稳之时,天气也适宜。 王府里丧事方过,素白还未尽数撤去,可一桩桩恩旨降下,人人身上都添了喜事。 也刚刚过了叛乱的坎儿,正是劫后余生值得欢庆的时候。 故而这个新年,过得也算喜庆祥和。 年前筹备新年,年后便预备着搬迁。 正月十八,清晏院内。 正屋内室里暖炉烧得旺盛,融融热气漫开,驱尽了冬日的寒凉。 沈书瑶与许霏霏正坐在案几旁,手里拿着锦缎与银线,正在做小衣裳。 秋蝶轻轻叩了叩门,走进来,垂首禀报道: “王妃,太子妃请您到永熙院去一趟,有事要与您商议。” 沈书瑶看了一眼许霏霏,许霏霏立刻道: “既然她有事找你,你就去吧,我把这点绣完了再回去。” 沈书瑶点了点头,道:“我去看看她有什么事找我,外面冷,母亲就留在这里玩,等我回来了晌午一起用饭。” 如今许霏霏已是太子侧妃,她便不能再唤她“姨娘”了,私下里唤她“母亲”即可,若在人前,就需唤她“侧妃娘娘”。 “好。” 许霏霏朝她笑笑,便低下头继续绣着手里的小肚兜。 永熙堂内,慕容婠雪正坐主位,两侧客位坐了人,围了一圈仆妇丫鬟的。 沈书瑶缓缓走入,向慕容婠雪行了个礼,便打量着周遭。 “书瑶,你来啦,快坐下吧!” 慕容婠雪面上挂着亲和热络的笑容,略略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她坐在左侧客位。 左侧首位已经坐着柳允棠了,右侧坐了两位客人,一位妇人和一位姑娘。 看着穿着打扮虽鲜艳俏丽,但却算不上多华丽奢华,看着颇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沈书瑶笑着坐下,看向柳允棠道:“难得见二嫂出来走动,想必是身子好些了?” 柳允棠笑笑,道:“躺了这么久,身子都乏得厉害,出来走动一下反而精神些。 况且我是坐着听热闹的,也没受累。” 她气色虽然不错,但听语气倒是有几分气短,想必身子还没有完全养好。 “二嫂也满三月了吧?应是坐稳胎了。” 沈书瑶眉眼微垂,唇角勾了抹淡淡地自嘲, “听闻二嫂早就不害喜了,胃口也好了许多,我真是羡慕二嫂。 不像我,日日都呕吐难受,时常晚上都睡不好觉。” “你还没满三月呢,这是正常的。有的妇人从怀就吐,一直吐到生呢。” 柳允棠笑笑,笑意并不达眼底,看了一眼慕容婠雪。 慕容婠雪笑着介绍道:“这二位是允棠的三婶和妹妹,过来看看允棠的。 你与允棠月份差不多大,想来应该也有话聊,便叫你一同过来热闹热闹。” 那妇人便笑着道:“早就听闻靖王妃生得花容月貌,又是京师嫁来的大家闺秀,品性温婉随和。 太子妃真是有福气啊!能得这样温婉贤良的儿媳,民妇真是羡慕啊! 不像民妇这女儿,才情样貌皆比不上靖王妃一星半点儿,真是令民妇汗颜啊!” 她这话恭维的,实在是有些假了,听得沈书瑶直汗颜。 她在京师的名声就不用多说了,但凡这妇人真的听说过,那说出这一番话八成是在阴阳她。 难怪觉得眼熟,原来是柳允棠的娘家人,之前来王府吊唁的时候见到过。 她倒是听说过,柳家也是靠军功博来的官位,如今只有柳大人与他的儿子在朝为官,柳家其他几房的人都无官身。 柳老太爷是最先从军当官的,后来柳大人仕途顺遂,一路做到总兵之位,他便荣休颐养天年了。 如今柳家都只靠柳家大房这一脉撑着荣华,柳家三房不过是商贾之家。 好端端的,柳允棠三婶的女儿,为何要跟她比? 沈书瑶瞥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那个柳家姑娘,垂首谦卑的模样,眉眼之间透着拘谨,双手有些紧张的攥在一起。 虽然看着性子有些怯懦的样子,但容貌生得还不错。 巴掌脸,柳叶眉,唇红齿白、肤白貌美的,蹙眉歪头的模样,很有几分林黛玉的忧郁之美。 一身烟霞色的袄裙,是温润明艳的色调,穿在她身上,反倒压得淡了,愈发衬出她安静怯弱的气质,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 看起来也算是清丽,但有些过于紧张局促,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沈书瑶眉眼微垂,温声笑道:“婶婶何必如此自谦?柳家妹妹出落得也很是不俗。” 柳若馨连忙站起身来,向她福了一礼,微垂着头道:“王妃谬赞了,民女蒲柳之姿,怎当得起这般夸赞。” 她长长的眼睫轻颤,声音细弱柔软,不敢抬眼直视沈书瑶,指尖悄悄攥紧了袄裙的裙边。 “我瞧你这姑娘真是娴雅秀静,很是合我眼缘。”慕容婠雪眉眼中笑意更深,“也已过及笄了吧?” “小女馨儿去岁冬天刚满十五及笄。” “可有许人家了?” “回太子妃,还不曾。” “如此娴雅秀静,一瞧便知是个温和好相处的。” 慕容婠雪余光瞥了一眼沈书瑶,唇角微勾,道, “正巧瑶儿如今也有身子了,照料三郎多有不便。 如今三郎院中尚无人侍奉,不若便让你这姑娘入王府来,做三郎的姨娘。 倘若日后诞下子嗣,便可抬为侧妃,也算为她谋一条安稳出路。 又是允棠的妹妹,知根知底的,性子又和顺,日后也能一并帮衬、侍奉瑶儿。 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