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随意理了下散乱的发缕,解下大氅的系带,坐在桌边,倒了杯热水握在手里,掌心里才有了几分温度。
“前两日得信,圣上病危,早已拟下圣旨,立珩王为太子。
而煜王联络朝臣,群起上疏,告发珩王与皇后投毒弑君、意图谋逆,逼迫圣上册立他为储。
珩王刚迁入东宫,煜王便率兵闯入皇宫,借清君侧之名在宫中大肆屠戮,诛杀皇后,擒获珩王。
煜王逼迫圣上下旨改立自己为太子,圣上执意不肯,他便将圣上软禁,把持朝政。
而近乎同时间,江瑾喆暗中拉拢多城官员,不从者就赶尽杀绝。
宁家因与咱们有亲,这块硬骨头他不好啃,他今日捏造罪状,诬陷宁大人谋反,传檄勒令鹤城知府、副总兵拿捕宁大人。
倘若他们拒不从命,江瑾喆便以此为由,举兵围攻鹤城。”
他声音低沉,缓缓道来,左手握着茶杯,右手指尖轻轻叩在桌面,眸中深远,仍在思忖。
沈书瑶沉默了半晌,才消化了这个消息,怔怔地开口: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我今日听到江瑾喆要打过来,心里也是慌了半晌。”
“朝局未定,我若先告诉了你,怕你胡思乱想伤了身子。本想等局势稍稍落定,再同你细说。”
“他这是杀鸡儆猴,一旦拿下宁大人,其余不肯归附的官员,心志便会动摇。
如今煜王把持朝政,那父王呢?父王可平安抵达京师了?”
“父王路上接连遭遇三次刺杀,我派了人暗中保护他,头两次他安然无恙,快到京师时,在禹城地界又被刺杀,受了点伤但性命无虞。
他刚到禹城,圣上就下旨册立珩王为太子,父王受伤后留在禹城养伤,伤还没养好,煜王就杀进了皇宫,活捉了珩王。
父王便不敢再回京师,如今停在禹城地界,观望着朝中动向。”
“煜王父子俩都率兵谋反,显然江瑾喆出征之前就与他谋划好了。
边关战事传到京中还需一些时日,江瑾喆所为,朝中只怕还没有什么人知道。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珩王和圣上都被煜王拿在手里了,即便是想参他,也于事无补了。”
“珩王虽为嫡出,但太过庸懦,以为自己是中宫嫡出,太子之位就必然是他的了。
凡事只听皇后的,只顾着笼络朝臣人心,却忘了军权在谁手里,话语权就在谁的手里。
一群文臣拥簇他嫡出的身份,可煜王为了以庶出的身份登上那个位子,殚精竭虑,苦心谋划数十年,只为了这一刻。”
江瑾煦捏着瓷杯,抬手递到唇边,一饮而尽。
他眸色深邃,杯底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书瑶叹了口气,问道:“圣上真的下旨立他为太子吗?是珩王下毒逼他的?”
“圣上虽偏爱煜王,但立储一事,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册立珩王的圣旨,乃是圣上亲笔所写,珩王没有逼迫圣上。
不过圣上确实是被下毒了,皇后下的毒,目的就是想让圣上缠绵病榻罢了,那毒要不了命,只是人吃亏一些。
皇后下毒,想让珩王尽孝床前,好好表现一番,也是让圣上知道自己已经年迈,早日立储。
皇后这计策确实有效,圣上对珩王的孝心十分感动,也立了他为太子,嘱咐他日后继位定要宽待手足,莫要赶尽杀绝,让他们做个闲散富贵王爷便罢。
只可惜,煜王贪心过甚,眼里只有皇位,筹谋多年,不甘心珩王真的成了太子。”
“所以煜王谋反,圣上痛心,坚决不肯改立他为太子?那父王呢?父王就这样一直留在禹城吗?
若是煜王对父王下手,也把父王关起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