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手里的红线在地图上勾勒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光有机器不够,我要把它们全部用线连起来,这叫互联网。”
红线穿过三大洋。 把香江、东京、伦敦和纽约死死缠在一起。 何雨水站在黄花梨木桌前。 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连起来?” 她盯着地图上那张红色的蜘蛛网。 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 鞋跟踩在地毯边缘的铜条上,崴了一下。 她顾不上脚踝发酸,双手撑着桌面。 手指骨节泛白。 “哥,跨着大洋,这线怎么拉?得烧多少钱?” 陆远扔掉手里的红笔。 塑料笔杆砸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滚落到波斯地毯上,没出声。 “海底光缆。” 陆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水流滑进喉咙,压住喉管里的热气。 “远东账上的美金快发霉了。全砸进去。” 水杯磕在软木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买最好的铺缆船。不够就去买旧军舰改装。” “把地球给我捆起来。” 三个月后。 太平洋公海。 海风夹着浓烈的咸腥味,卷起三米高的巨浪。 浪头狠狠拍在十万吨级的远东铺缆船上。 铁皮船壳发出沉闷的轰鸣。 白色的水花碎在甲板上,溅了工人一身。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苦力。 身上套着橘红色的救生衣。 汗水混着海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皮靴踩在湿滑的铁甲板上,嘎吱作响。 甲板正中央,是一个几层楼高的巨大钢铁线轴。 粗黑的特种海底光缆一层层缠在上面。 散发着防腐沥青的刺鼻味道。 柴油机爆发出震耳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绞盘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黑色的光缆顺着船尾的滑道,源源不断地滑入深海。 扎进黑漆漆的海沟深处。 从亚洲到美洲。 从欧洲到中东。 上百艘远东的重型铺缆船日夜不停。 美金像废纸一样扔进海里。 一条条信息大动脉,在幽暗的海底静悄悄地铺开。 把全球的大陆连成了网。 香江。 新界半导体基地,地下三层核心机房。 冷气开到最大。 屋里冻得人骨头缝发疼。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速溶咖啡酸味。 比尔穿着宽大的灰色工服,坐在电脑前。 厚重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手指印。 他拿手背胡乱蹭了一下。 手指在塑料键盘上疯狂敲击。 “啪啪啪。” 声音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手指头敲出了血泡。 血泡破了,渗出黄水,沾在回车键上。 他咬着牙,连眉头都没皱。 旁边,史蒂夫瘫在帆布行军床上。 嘴里嚼着半块发硬的冷披萨。 两眼通红,布满血丝。 熬了半个月,他们脑子里的底层代码全被远东榨干了。 机房的厚重铁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啸。 陆远穿着黑夹克走进来。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沙沙作响。 “底层协议跑通没。” 陆远停在比尔身后。 比尔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咬着后槽牙,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键盘发出一声脆响。 “通了。” 比尔嗓音嘶哑,像锯木头一样难听。 “tcp/Ip协议,我们按您的图纸做了升级。” “远东改进版。数据包传输零丢失。”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 陆远盯着屏幕。 “接纽约分行。发测试包。” 比尔哆嗦着手,输入指令。 三秒钟。 绿色的字符在黑屏幕上滚动。 “data Received.” 通了。 越过大洋的发报以前需要几个小时。 现在,只需要三秒。 一堆数字代码在海底光缆里跑了个来回。 美国,五角大楼。 地下通讯实验室里,几个挂着将星的军官脸色铁青。 一台占据半个屋子的大型计算机正在冒烟。 焦糊味刺鼻。 白人技术员满头大汗。 手里攥着一把钳子,手抖得拿不稳。 钳子掉在水泥地上,当啷作响。 “将军,阿帕网又崩溃了。” 技术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滚动。 “底层逻辑冲突,两台节点机死活连不上。” 一个少将一巴掌拍在铁皮机柜上。 震得手心发麻。 “查!半年了,为什么连个局域网都搞不定!” 技术员缩着脖子。 大口倒着气。 “将军,远东集团今天早上召开了全球发布会。” 他结结巴巴,腿肚子直打转。 “他们公布了全球商业互联网的底层协议标准。” “还有根服务器架构。” 少将愣住了。 张大嘴,吸不进半点空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把路修好了,规则也定死了。” 技术员快哭了。 声音带着绝望的变调。 “全世界只要想上网,想传输数据。” “就必须用他们设在香江的根服务器解析Ip地址。” “必须遵守远东制定的代码规则。” 少将双腿发软。 跌坐在旁边的帆布行军床上。 行军床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美国军方还没弄明白的内部网络。 远东直接把全球的盘子端了。 香江,远东大厦。 十八楼财务室。 阮梅光着脚丫,蹲在桌子底下捡掉落的红蓝铅笔。 铅笔没捡着,脑袋撞在桌腿上。 “哎哟。” 她捂着额头爬起来,疼得眼泪直转。 娄晓娥大步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出来的长条报表。 纸张在冷气里哗啦哗啦响。 高跟鞋踩得地毯直发闷声。 “老板定规矩了。” 娄晓娥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着白光。 “按字节收费。” 阮梅揉着额头的手停住了。 “字节?” “对。跨国数据传输,不管是华尔街的银行,还是欧洲的贸易行。” 娄晓娥把报表拍在桌面上。 震起一点浮灰。 “只要走远东的网络,发一个字节,交一厘美金的专利过路费。” 阮梅脑子里的算盘开始疯狂转动。 一厘钱。 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全球每天的数据流,是亿万兆级别的。 这简直是在抽全世界空气的税。 “这……这得收多少钱?” 阮梅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皮椅发出沉闷的排气声。 远东成了数字世界唯一的造物主。 只要插上网线,就得给陆远交钱。 远东对实体和数字世界的双重垄断,终于让华尔街那些隐世的老钱家族感受到了灭顶之灾。 美国纽约,曼哈顿。 美联储大楼的地下五十米。 空气里飘着陈年橡木和黄金特有的金属冷味。 一间没有窗户的巨大金库里。 摆着一张圆形的黑胡桃木会议桌。 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坐在桌旁。 他们穿着做工考究的定制西装。 手里端着高脚杯,杯里装着猩红色的罗曼尼康帝。 这些人,是掌握美国命脉的真正幕后大鳄。 罗斯柴尔德、摩根家族的影子掌门人。 长桌正中间,扔着一份远东互联网协议的报告复印件。 纸张揉得皱巴巴的。 一个干瘦的白人老头站起身。 皮鞋踩在防爆钢板上,发出沉重的敲击声。 他手背上的青筋像枯树枝一样盘结。 手指死死捏着红酒杯的高脚。 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份报告。 蓝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恐惧和狂怒。 远东不仅抢了他们的工厂和航线。 现在直接在他们脖子上套了一根数字绞索。 再不反击,西方资本连呼吸的资格都没了。 老头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 猛地举起手。 美国纽约,美联储的地下金库里,十几个掌握美国命脉的真正幕后大鳄,将手里的红酒杯狠狠砸在地上:“这头东方巨兽要吞噬整个西方!不惜一切代价,发动终极金融绞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