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看着履历表上那两张熟悉又青涩的白人脸孔，冷笑了一声：“叫他们进来。”

人力资源总监点点头。

转身拉开厚重的橡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微响。

两个年轻的白人男子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外头正下着暴雨，两人浑身湿透，像两只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走在前面的史蒂夫穿着一件破洞牛仔裤。

裤腿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水滴顺着他的帆布鞋往下淌。

砸在昂贵的波斯羊毛地毯上，洇开两团发黑的水渍。

他冻得嘴唇发紫，双手抱在胸前直打哆嗦。

后面的比尔更狼狈。

厚重的近视眼镜上全是白茫茫的水雾。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镜片。

手里的塑料公文包没拿稳，掉在地毯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赶紧蹲下去捡，膝盖磕着地板，疼得抽了口冷气。

两人站在宽大的黄花梨木办公桌前。

大口倒着气。

肺里发出嘶嘶的杂音。

空气里的冷气吹在湿衣服上，冰凉刺骨。

陆远坐在真皮大班椅里。

没让他们坐。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

茶水冒着细微的白气。

他喝了一口，杯底搁在软木垫上，发出一声轻响。

“听说你们的加州车库被法院贴了封条？”

陆远靠向椅背，声音平淡。

没有起伏。

史蒂夫猛地抬起头。

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眼底全是红血丝。

“是你们远东偷了我们的创意！”

他扯着嗓子吼，唾沫星子喷在半空。

“那个图形界面是沃兹想出来的！你们这是无耻的强盗行为！”

他往前冲了半步，想要拍桌子。

阿布从阴影里滑出来。

左手探出，一把按在史蒂夫的肩膀上。

五指收紧，骨节发力。

“呃！”

史蒂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肩膀剧痛，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膝盖撞着地板，震得他头晕眼花。

比尔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真皮沙发上，发出皮革摩擦的钝响。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陆先生……”

比尔嗓音发着颤，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们破产了。面临五百万美金的侵权罚款。”

“我们连回美国的机票钱都买不起。”

陆远拉开实木抽屉。

抽出两份装订好的全英文合同。

手腕一甩。

“啪。”

合同砸在两人脚边的地毯上。

纸页散开。

“签了。”

陆远俯视着他们。

“底薪五百港币。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终身雇佣。”

“你们脑子里的所有代码，归远东所有。”

他指了指脚下的楼层。

“新界半导体基地的超级计算机，向你们开放。”

史蒂夫瞪大眼睛。

抓起地上的合同，手抖得纸张哗啦啦作响。

“五百块？这是卖身契！”

他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我们绝不会给强盗写一行代码！”

“随你们。”

陆远摸出火柴，点燃一根大前门。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吐出一口青烟。

“门在后面。走出去，明天香江警署就会把你们引渡回美国。”

“去联邦监狱里慢慢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风口呼呼喷着冷气。

比尔双腿发软。

顺着沙发滑坐在地上。

面对远东庞大的算力和无法逾越的专利高墙。

天才的骄傲一文不值。

他哆嗦着手，从湿透的衬衫口袋里摸出钢笔。

笔尖戳在合同的签名处。

划出一道扭曲的蓝黑色墨迹。

签下名字。

史蒂夫看着那份签好的合同。

牙齿死死咬破了下唇，鲜血渗了出来。

他闭上眼，眼泪混着雨水砸在纸面上。

捡起笔，签了字。

两个本该改变世界的巨头，面对现实只能低头。

签下了卖身契，成了远东底层的高级代码“码农”。

半年后。

香江，远东国际会展中心。

大厅里挤满了来自全球的科技记者和洋行买办。

空气里混着发胶味和浓烈的汗酸味。

几百台老式相机的镁光灯疯狂闪烁。

“咔咔咔”的声音响成一片。

大厅正中央的展台上。

放着一台米白色的方形机器。

FarEast pc。

没有庞大的机柜，没有复杂的打孔纸带。

十四寸的彩色显示器旁，连着一个半圆形的鼠标。

陆远穿着黑西装，站在机器旁。

手握鼠标，轻轻滑动。

大屏幕上。

一个白色的箭头顺着滑轨移动。

“咔哒。”

食指按下左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蓝色的窗口界面。

图形化视窗操作系统，远东 oS，正式亮相。

不再是枯燥难懂的doS命令行。

直观的图标，色彩分明的界面。

台下的外国记者全看傻了眼。

一个美国《时代》周刊的专栏作家，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砖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连捡都没捡，死死盯着那个移动的鼠标。

“上帝啊，这简直是魔法！”

他大口倒着气，肺里发出嘶嘶的杂音。

转身揪住助手的衣领。

“快去排队！给总部抢两台样机带回纽约！”

风暴席卷全球。

这台微型个人电脑，直接把欧美那些笨重的大型机扫进了垃圾堆。

降维打击。

纽约第五大道的远东直营店外。

排队的队伍拐了四个街区。

白人中产阶级挥舞着手里的现金支票，挤破了玻璃大门。

厚玻璃被挤出一道裂纹。

保安挥舞着警棍，根本拦不住疯狂的人潮。

伦敦牛津街的货车刚停稳。

后车厢门还没拉开，就被几十个西装革履的商人围死。

“给我十台！我出双倍价钱！”

叫喊声震耳欲聋。

钞票直接顺着车窗缝往里塞。

新界，远东半导体生产基地。

几万名工人穿着蓝色的防静电工装。

流水线二十四小时转动。

马达轰鸣声震得厂房地板发麻。

一箱箱包装好的FarEast pc被送上卡车，运往全球。

地下三层的核心代码室。

没有窗户，空气里闷着浓烈的咖啡发酵酸味。

头顶亮着惨白的白炽灯。

两台风扇呼呼吹着热风。

比尔和史蒂夫穿着宽大的灰色工服。

坐在两台电脑前。

键盘敲击声劈啪作响，连绵不断。

两人眼眶乌青，眼袋黑得像抹了锅底灰。

十指在键盘上飞舞，手指关节酸痛得发僵。

旁边堆着七八个吃剩的冷盒饭。

油腻的残渣招来了几只苍蝇。

“系统底层逻辑还有个漏洞，赶紧补上。”

史蒂夫嗓子全哑了，像锯木头一样粗糙。

他端起冷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口。

苦水滑进胃里，刺激着快要罢工的神经。

比尔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片。

眼镜腿用一根白胶布缠着。

他困得直点脑袋，下巴磕在锁骨上，猛地惊醒。

继续麻木地敲打着代码。

门外站着两个腰间别着短棍的黑西装安保。

他们每天只有上厕所的五分钟时间能离开座位。

彻底沦为了陆远的悲惨996打工仔，死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位置上。

远东大厦，十八楼财务室。

屋里冷气开到最大。

十几台点钞机疯狂运转，发出哗啦啦的马达声。

电机烧得发烫，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阮梅光着脚丫，蹲在保险柜前。

双手抱着一摞厚厚的美元汇票。

汇票边缘有些割手。

她大拇指飞快地搓动着纸页，嘴里念念有词。

算盘放在手边，木珠子拨得快要飞出来。

“老板，北美单日销售额破千万了！”

小财迷嗓子劈了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她一屁股跌坐在羊毛地毯上。

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心脏跳得撞击肋骨。

钱太多了。

全球的财富像瀑布一样倒灌进远东的账户。

远东彻底垄断了全球个人电脑市场。

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

门把手撞在防撞胶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何雨水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

鞋跟敲击着水磨石地板，哒哒直响。

她走得太急，撞翻了门口的一个青花瓷伞篓。

伞篓倒在地毯上，没碎。

她顾不上扶。

远东电脑卖疯了全球。何雨水看着满世界的机器，兴奋地说：“哥，现在全世界的桌子上都摆着咱们的电脑了！”

陆远手里端着半杯凉白开。

喝了一口。

水流滑下喉咙，压住干渴。

他把玻璃杯搁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远却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拿出一根红线，把全球的节点连接起来：“光有机器不够，我要把它们全部用线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