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城墙的废墟上还在冒着黑烟,火药的刺鼻味和石灰粉的呛人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掉眼泪。
风一像只在煤堆里打过滚的野猫,三两下顺着坍塌的碎石堆滑下来,靴子在血水里踩出啪嗒啪嗒的水花声。
他脸上被熏得乌黑,只有那口白牙和眼白在夜色里晃眼,咧开大嘴直喘粗气,喉结剧烈滑动。
“主子!那五十个大球全升上去了,俺看那风向正好,保准能把那太和殿的破琉璃瓦给掀飞了!”
楚惊鸿跨在那匹白马背上,大红色的披风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狐狸毛领子扫过下巴,有些发痒。
她没接风一的话,那双清冷的眼眸死死盯着被绑在大炮铁轱辘上的魏老将军。
老头身上的明光铠早就在刚才的爆炸气浪里被扯碎了,稀稀拉拉地挂着几片铁甲。
他花白的头发上全是被泥水和血水糊住的灰渣,两只浑浊的眼睛死盯着楚惊鸿,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大逆不道”。
楚惊鸿冷嗤一声,翻身下马,皮靴在烂泥地里踩出沉闷的声响。
她从腰间拔出那把带着缺口的陨铁短刃,走到大炮跟前,手里的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老头,这午门都塌了,你那狗皇帝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龙床上尿裤子了。”
她用刀背拍了拍大炮那滚烫的黑铁炮管,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还在这儿死鸭子嘴硬呢?真以为这几万禁军能挡得住老子手里的热兵器?”
魏老将军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楚惊鸿!你这妖女!你手里拿的不过是些奇技淫巧!”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血丝溅在炮轱辘上。
“老夫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向你们这帮乱臣贼子低头!大夏的正统,容不得你来践踏!”
他梗着脖子,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决绝模样,呼吸粗重。
楚云澈扛着那把刚砍了人的精钢陌刀走过来,身上的黑皮甲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和汗酸味。
他一听这老头的话,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大嘴咧得老大。
“你这老顽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俺妹子好心留你一命,你还在这儿装什么忠臣烈士!”
他一把揪住魏老将军的衣领,像提溜一只瘦鸡一样把他拽起来。
“信不信俺现在就一刀把你这老骨头给拆了当柴烧!”
“大兄,放下。”
楚惊鸿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反驳的冷硬。
她伸手按住楚云澈的手臂,示意他退后。
然后,她端起旁边放在木箱子上的一碗已经冷透的粗茶,自己浅浅抿了一口。
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她把那碗茶递到魏老将军嘴边。
“老头,喝口水,润润你那喊破了的嗓子。”
魏老将军猛地偏过头去,紧闭着嘴,像是一头倔强的倔驴。
楚惊鸿也不恼,把茶碗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瓷片飞溅。
“怎么?不敢喝?怕老子在里面下毒?”
她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魏无疾,你在天牢里吃了十年大夏国的牢饭,那牢饭什么味儿,你比我清楚。”
楚惊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夏正统,为了天下苍生。”
“那你告诉我,大夏国的百姓在北边大旱里啃树皮的时候,你那正统的狗皇帝在哪儿?”
“北狄五十万铁骑南下,杀人放火的时候,你那正统的赵国舅又在哪儿?”
魏老将军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卡了一块干硬的泥块,发不出一丝声音。
楚惊鸿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双眼眸里的光芒越来越凌厉。
“是我楚惊鸿,带着桃源军,在落鹰涧把那五十万北狄蛮子杀得片甲不留!”
“是我,在黄河大堤上救下了几百万差点被你们那狗皇帝淹死的黎民百姓!”
她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这天下,不是你们夏侯家一家人的天下,是这全天下老百姓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