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在风雨里震得人耳朵疼,他一把揪住魏老将军的后脖领子。
那老头瘦得像干柴,被他单手提溜起来,像只被掐了脖子的老鸭子,两条腿在半空中直扑腾。
老头的明光铠上全是烂泥和黑血,护心镜早不知掉哪去了,胸口瘪了一块。
“别特么乱动!老实点!不然俺一刀削了你的老花眼!”
楚云澈粗鲁地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喷了老头一脸,他把陌刀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大炮那边走。
靴子在泥地里踩出“吧唧吧唧”的响声,泥巴点子甩了半条皮裤。
“楚云澈!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放开老夫!”
魏老将军气得胡子乱颤,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像要凸出来一样。
他拼命挣扎,干枯的双手在楚云澈的铁腕上挠出几道白印子,却跟挠痒痒似的。
“大夏国待你们楚家不薄!你爹还是国公!你竟然敢带兵造反!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他扯着嗓子大骂,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骂一句都带出点血沫子。
楚惊鸿骑在白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那身大红色的披风被冷风卷得呼啦啦直响,狐狸毛领子扫在下巴上,有些刺挠。
她端起那碗带着茶垢的凉茶,浅浅地抿了一口,水有些发涩,混着点雨水的土腥味。
“大夏国待我不薄?”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马鞍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老头身上。
“是让我娘饿死在柴房里,还是让我被那废物太子当众羞辱?”
“魏老头,你在天牢里吃了十年发霉的牢饭,这大夏国到底是个什么烂摊子,你比我清楚。”
“你现在站在这儿,不过是被赵国舅当成了一块挡箭牌,你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魏老头被这话刺得浑身一僵,像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来。
他看着周围那一地的尸体,那些他带出来的三万残兵,现在全变成了桃源军刀下的烂肉。
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流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河,腥臭味冲天。
“老夫……老夫只是不想看着这百年基业,毁在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手里啊……”
他老泪纵横,声音里透着股子英雄迟暮的绝望和悲凉。
“百年基业?那也得看这基业的根子还正不正。”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由风一推着,慢慢从大军后头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黑袍子有些发旧,胸口的绷带透出一股子生涩的草药味。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魏老将军,别来无恙。”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算计。
魏老头听见这声音,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轮椅上的男人。
他那双老眼瞬间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嘴唇直哆嗦。
“靖……靖王殿下?!你……你没死?!”
“你不是在京城里……被那赵老贼逼得服毒自尽了吗?”
他指着夜君渊,结结巴巴,像见了鬼一样。
“本王若是死了,谁来收拾这残局。”
夜君渊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牵扯到伤口,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大夏的朝廷,早就被那帮贪官污吏蛀空了,连你的命,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垫脚石。”
“你以为你在这里拼死拼活,那赵国舅在太和殿里,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他只会拿着你搜刮来的最后一点军粮,带着他的私兵,想着怎么从水路逃回北方。”
魏老头听完,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楚云澈手里。
他那颗顽固的脑袋终于垂了下去,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被这腐朽王朝榨干最后一滴血的弃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