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渊那一嗓子低笑在议事厅里转了个圈,听着比外头的冷风还渗人。
他手里的那枚骨扳指在灯下泛着惨白的幽光,骨节因为捏得太紧,白得像纸。
“得咧,夫人既然发话了,本王这把老骨头,也该去京城那帮旧相识面前,讨笔陈年旧债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算计和杀意。
楚惊鸿冷嗤一声,端起那碗带着厚茶垢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去你的老骨头,你那八万铁浮屠还没露面呢,装什么可怜。”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指甲缝里还有点没洗干净的黑煤灰,她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这天刚蒙蒙亮,桃源城外的大平原上,乱得像一锅烧开了的杂碎汤。
黄泥地上全是被踩出来的深坑,泥水混着马粪的腥臭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到处都是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连那远处连绵的秃山头都被人给盖住了。
“哎哟俺的亲娘嘞!这、这人也太多了吧!俺的脚面子都快被踩平了!”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脸上还抹着两道黑煤灰。
他手里拿着个用来登记的破竹简,被挤得东倒西歪,大嗓门在这片人海里,跟个蚊子哼哼差不多。
“排队!都特么给老子排队!谁敢插队,老子一刀剁了他!”
楚云澈骑在那匹高大的红马上,手里提着冰蓝色的精钢陌刀,刀尖在石头上磕出一道白印子,直冒火星。
他粗鲁地啐了口带泥的黄唾沫,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眼底全是兴奋的红血丝。
“这天下的人,是不是全跑咱们无妄之渊来了?”
“大壮,这、这名册都记了多少本了?俺看这队伍,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八十里外的黑风岭!”
他急躁地扯着皮甲的领口,手心里全是不由自主出的冷汗。
石大壮吸溜着大鼻涕,用粗手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咧开大嘴直乐。
“大统领!这哪数的清啊!刚才算账的青鸢姑娘说,光是这两天来投奔的,就、就有五十多万了!”
“而且还不光是流民,您看那边!”
他用沾了黑泥的粗手指着西北方向。
一队打着破烂旗号的军队,正浩浩荡荡地开过来。
带头的是个独眼龙汉子,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马,手里提着把豁了口的大刀。
“俺是平阳山大当家!带了三万兄弟,来投奔楚城主!俺们不要饷银,只要管口白面饭,俺们就给城主卖命!”
那独眼龙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