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那破麻袋里装了上万份油印传单,沉得他肩膀直往下塌。
他一脚踩上飞天球的吊篮,木板子嘎吱一声脆响,那吊篮被风吹得左右乱晃。
“得咧!主子!俺这就带着兄弟们去给京城下场‘纸雪’!”
他咧开大嘴,露出白牙,黑泥糊了半边脸,兴奋得喉结剧烈滑动。
“保管让那赵国舅一出门,脑门上就糊一张咱们的檄文!”
楚惊鸿站在总督府的校场上,抬头看着几十个大黑球喷着火苗子升空。
夜风刮得她大红披风猎猎作响,狐狸毛领子扫过脸颊,有些发痒。
她端起那碗飘着厚茶垢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
“传单是种子,能长出什么果子,就看这天底下还有多少活人喘气了。”
她把空茶碗随手往木桌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楚云澈在一边擦着那把冰蓝色的陌刀,刀刃在火把下闪着让人牙酸的寒光。
“妹子,这纸片子真管用?”
他粗鲁地啐了口带泥的唾沫,一头乱发散着酸臭味,眼神里全是急躁。
“俺看那帮酸儒除了会掉书袋,连只鸡都不敢杀。”
“这天下,最后还得靠俺手里这把刀砍出来!”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皮甲哗啦乱响。
“大兄,你懂个屁。”
楚惊鸿白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这杀人诛心,笔杆子有时候比大炮还毒。”
“大夏国那点底裤,被这檄文一扒,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他们是个什么烂货了。”
她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眼底闪烁着极其冷酷的算计。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洗得有些发白。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骨扳指,手指骨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夫人说得对。”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牵扯着伤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大夏国连年大旱,这老百姓的怒火早就憋到了嗓子眼。”
“咱们这把火,点得正是时候。”
江南,扬州城外的一个破庙里。
几十个衣衫褴褛、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缩在神台下,冻得直打哆嗦。
破庙顶上漏雨,泥水滴在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头上,他烦躁地抹了把脸。
“大哥,这日子没法过了,那太守府里天天吃肉,咱们连草根都啃光了!”
一个瘦猴一样的汉子抱着干瘪的肚子,眼眶发红。
“昨天俺娘饿死了,俺连个草席都买不起……”
壮汉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断了半截的泥菩萨腿上,砸得泥渣乱飞。
“娘的!这大夏国不把咱们当人,咱们还给他们当什么顺民!”
就在这时,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黄麻纸,顺着破屋顶的窟窿飘了下来。
正好落在壮汉的脚边。
他捡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那上面赫然印着红色的“桃源”大印。
“这……这是啥?”
瘦猴凑过来,他以前在私塾门口听过几天书,勉强认识几个字。
“这是……讨贼檄文!”
他声音突然拔高,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指着那纸上的字。
“大哥!那桃源城的楚城主发话了!说要推翻这吃人的大夏朝廷!”
“还说只要去投奔,顿顿有白面吃,还发新刀!”
壮汉一把抢过那张纸,眼珠子瞬间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桃源城?就是那个打跑了北狄蛮子的神仙地方?”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兄弟们!反正都是死,不如跟着楚城主去拼一把!”
“走!去无妄之渊!去当桃源军!”
这一幕,在整个大夏国的各个角落,疯狂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