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披着一件浅灰色的羽织站在门口,发丝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刚醒的惺忪,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担忧。
嗣泉慢慢地抬眼,缓慢地转过了头,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不知道多久,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
“景光先生……”
“怎么起得这么早。”
天光顺着门框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眼眸一点颜色都看不到。
景光没答话,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去握他放在膝头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指节绷得死紧。
景光微微用力,掌心里的手像是才反应过来骤然脱了力,他才看见内里四道深深的掐痕,已经渗出血珠,蜿蜒过掌纹,触目惊心。
“……”
景光的呼吸重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喉结动了动,终究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嗣泉下意识想要将自己手心的伤口盖住,却没什么力气,或许自己也知道,都已经被看到了,再怎么掩饰都是徒劳。
景光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而是呼出一口气。
“已经很晚了,我们先进去休息,好吗?”
嗣泉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景光伸出手,好半天才才将因为久坐腿脚发麻的嗣泉扶起来,站稳的嗣泉闭上眼,适应症血流不畅造成的晕眩,才呼出一口气。
“抱歉,让你担心了。”
“傻话。”
景光扶着他走到榻榻米前,看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
少年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微微蹙着,没松开。
景光就在一旁陪着,确认他呼吸渐渐平稳,景光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边,看向那台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实验记录还没关,界面停留在【实验体销毁】的那一栏,景光扫了一眼,眼底的温和淡去,覆上一层冷意。
小泉向来冷静,能让失控到这个地步的实验记录,必然不会简单。
但景光并没有动,他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嗣泉的情绪。
就在这时,屏幕底部忽然弹出一行新的文字。
【您好,诸伏先生。我是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是他方才收到的短信的落款。
这个时间他本还在休息,短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还以为是Zero那边有什么急事,打开一看只有短短的一句——
嗣泉先生情绪不稳定,能请您过去看看吗?
他心里一紧,也顾不上诺亚方舟到底是什么,披了件衣服就赶了过来。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很抱歉深夜打扰您。嗣泉的情绪波动超出了我的预估,我担心他身体承受不住,才冒昧联系您。】
【数据显示,嗣泉的身体素质达不到健康人的标准,根据过往的病例数据显示,强烈的情绪刺激会诱发低烧、眩晕、脏器负荷加重等症状,请您留意他的体温和呼吸。】
字里行间是程式化的冷静,却又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愧疚。
好的,我会的。
景光在对话框打下这句话,便合上了嗣泉的电脑。
这个时候,神社后院外传来了些许匆忙的脚步声,景光走到后院,看见的是两个头发乱糟糟的同期。
看样子,诺亚方舟不仅仅把消息发给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