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御釉子的去世十分的突然,从接到消息,到下葬也不过一日的时间。
在外祖父特意的安排下,当时未满八岁的嗣泉并没能见到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
所以,母亲生命最后的那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嗣泉知道的并不多。
他其实早该知道的,但是面前外祖父沉凝的神色和佝偻的脊背,他问不出口。
悲伤过度郁郁自尽,是对外的说法,但是说服不了一个孩子和一个父亲。
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笔记本电脑运转的轻微嗡鸣。
很安静,安静到诺亚方舟完全没有办法判断此刻榊无嗣泉的心情。
窗外的夜风卷着淡淡的紫藤花香从窗缝钻进来,平日里让人安心的甜香,此刻竟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垂着眼,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浅紫色的瞳孔里,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有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
“全部解压,我要看。”
【抱歉,嗣泉,我需要先确认您现在是否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看到这句话,嗣泉竟然轻笑了一声,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一个人工智能表现得比自己更像一个人。
“打开。”
屏幕上的光标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一行行地实验记录出现在嗣泉面前。
屏幕上的文字逐行跳出来,字体是组织内部统一的冷灰打印体。
【第一日:体征波动剧烈,鬼血排斥反应强烈,意识清醒,配合度低。
第二日:脏器衰竭速度超出预期,生命体征于当日23:17消失。
备注:实验体非自然原因死亡。】
日期栏里的数字刺得人眼疼,和他记忆里母亲下葬的日子分毫不差。
从母亲“失踪”到“逝世”,满打满算不过两天,外祖父不让他见最后一面,也根本不是怕他年纪小受刺激,是棺木里本来就空着。
母亲的遗骸,在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消逝了。
嗣泉垂着眼,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往下翻。
不用翻了,剩下的无非是销毁记录、数据归档,和他看过的上百份实验耗材报告没什么两样。
他慢慢把整件事在心里串了一遍。
组织早就盯上了产屋敷家的鬼血血脉,只是千年来家族守得严实,无从下手。
于是他们先设计害死了父亲,无端的刺杀,母亲本就敏锐,丈夫死得蹊跷,她必然会往下查。
查着查着,就撞进了组织早就布好的网里。
从始至终,父亲的死都只是一枚诱饵,钓的是产屋敷家正统血脉的妻子,钓的是藏在血脉里千年的鬼血秘密。
至于他自己……
嗣泉轻轻闭了闭眼。
组织之所以没对他下手,不是漏网,是不敢。
产屋敷这一脉人丁本就稀薄,到他这一代,就只剩他一根独苗。
他的年纪太小,鬼血成活的条件本就苛刻,那位大人赌不起,不敢轻易动他,只能慢慢等、慢慢熬,等着他长大,等着他的血脉成熟到足以支撑那位大人的“永生计划”。
房间里静得只剩主机风扇的轻响,窗外的天光已经从墨黑褪成了深灰,夜风不知何时停了,紫藤花香淡得几乎闻不见。
嗣泉就这么坐着,从深夜坐到天蒙蒙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死寂。
直到渐进的脚步和纸门被轻轻拉开的声响打破寂静。
“小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