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他的肺像是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那种感觉不像是受伤的带有咸味的血,而是肺部过度疲劳时,毛细血管张裂产生的铁锈味。
其混着唾液咽下去,又咸又涩。
路明非的双腿此刻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交替着向前迈动,像是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木桩在敲打着地面。
他现在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严厉拒绝,以现在的速度众人很有可能当场跑死在路上,都不用那个大蜈蚣来收尸。
但他此刻不敢停下来——身后传来的战斗声越来越稀疏,越来越遥远,那意味着曼施坦因他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听到了参孙的怒吼声,那声音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悠闲。
他听到了枪声,稀稀拉拉的,远不如刚开始时那般密集。
紧接着便听到了惨叫声——短促的、戛然而止的惨叫声,就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喉咙。
路明非不敢回头去看,眼里开始泛起泪花,从未经历过这些的他,此刻才意识到龙与人的战斗中,不死不休才是常态。
他也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往前跑了。
所以他只能奔跑,继续奔跑。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板生疼,路边伸出的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臂和小腿,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被一种原始的求生本能占据,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跑,跑,跑!
肾上腺素的供能也提供了这种无惧的跑法,不然众人早已经倒在地上。
“前面!”苏晓蔷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看到那个山谷了吗?根据之前会议上那个白发骚包男所说,青铜城的入口就在那里的水下!”
路明非抬起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的山壁上确实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覆盖着青绿色的铜锈,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张开的大嘴。
洞口周围长满了藤蔓和苔藓,那些藤蔓粗如手臂,从崖壁上垂下来,像是无数条绿色的蛇在蠕动。
如果不是苏晓蔷指出来,路明非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个入口——它太隐蔽了,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山体。
“走!”楚子航率先改变了方向,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头猎豹般向着洞口冲去。
三人一口气冲到了洞口前。洞口内部一片漆黑,看不清深浅。
那黑暗浓稠得像是一堵实质的墙,手电筒的光束射进去,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距离,再往深处就被黑暗完全吞噬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那是时间的味道,是沉淀了数千年的尘埃和腐朽的味道。
路明非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砰砰砰的声响在耳边回荡,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面上,在积水中溅起小小的涟漪。
“歇……歇口气……”他艰难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没时间了。”楚子航站在洞口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内部。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胸口的驱动器上,随时准备变身,“参孙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诺顿蜕变的场所。”
“我知道……”路明非直起身子,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呼吸。他的腿还在发抖,但他咬了咬牙,努力站稳,“走吧。”
三人走到水边,看着那幽暗的水面。江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回水湾,水流相对平缓,但水下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底。
苏晓蔷深吸一口气,率先跳入水中。路明非和楚子航紧随其后。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路明非的身体。那是一种刺骨的寒冷,像是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皮肤。
他打了个哆嗦,差点呛水。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跟着苏晓蔷向水下潜去。
水下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的多。
他们下潜了大约五六米左右,才能看到那个隐藏在水面下的洞口。
洞口比水面上的那个要大得多,足有三四米高,四五米宽,像是一座巨大的城门。
洞口的边缘同样覆盖着青绿色的铜锈,但那些铜锈上还附着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在水中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像是一串串微型灯笼。
三人游进洞口,又向前游了十几米,水面才逐渐上升。
他们从水中探出头,大口呼吸着潮湿的空气。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顶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有的已经和地面的石笋连接在一起,形成了粗壮的石柱。
洞壁上覆盖着更多的发光苔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
三人爬上岸,拧干衣服上的水。路明非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这鬼地方可真够阴森的。”他嘟囔道。
三人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踏入了洞穴的更深处。洞内的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手电筒的光束照不到顶部,只能隐约看到上方有一些垂下来的钟乳石,像是巨兽的獠牙。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形成诡异的回音。
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射出幽幽的青光,那些纹路扭曲而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他们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墙壁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路明非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这不是因为刚刚的非人类般的剧烈运动,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本能的恐惧——这条通道让他想起了某种生物的食道,他们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入巨兽的腹中。
前方突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空间的顶部高达数十米,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矿石,像是夜空中的繁星,洒下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铸造的高塔,塔身布满了精美的浮雕,描绘着龙类与人类战斗的场景——有巨龙喷吐火焰焚烧城市的画面,也有龙类君临天下、万民朝拜的画面。
那些浮雕栩栩如生,人物的表情、龙类的鳞片、武器的纹路,全都纤毫毕现。
高塔的顶端,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平台,平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是某种光源,但由于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那就是青铜城的核心。”苏晓蔷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诺顿的龙骨应该就在那里面。”
楚子航点了点头,正准备迈步向前——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路明非警觉地问道。他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跳起来。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目光在四周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收缩,那是猎手在危险环境中特有的警觉姿态。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谨慎,“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