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那些人已经到了三峡。”参孙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中回荡,“粗略预计二十分钟后将抵达青铜城外围。”
诺顿站在高台上,暗金色的鳞片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尾尖的火焰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将墙壁上的一块青铜浮雕映得通红。
那浮雕上刻着的是一条巨龙盘踞在火焰山巅的画面——那是它自己,是千年前青铜与火之王君临天下的模样。
“二十分钟。”它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丝玩味,“参孙,你觉得他们能走到我面前吗?”
参孙沉默了片刻。穹顶中只有诺顿尾巴扫过地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地下水滴落的回响。
然后他缓缓说道:“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混血种,那么连青铜城的外围都进不来。但主上,那个叫楚子航的年轻人——他杀了康斯坦丁殿下。”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入了诺顿的心脏。它的尾巴猛地绷直,尾尖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参孙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我知道。”诺顿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但参孙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那是岩浆在火山口下翻滚的声音,是大海啸来临前那片刻的死寂,“所以我才让他们来。我要亲眼看看,杀死我弟弟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它转过身,金色的竖瞳注视着参孙。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审视,既像是猎手在打量猎物,又像是君王在评判臣子的价值。
“你去拦住他们。我需要时间蜕变。”
参孙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低下头:“遵命。”
“其次,如果他们实力不够,不要急着杀死他们。”诺顿补充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陪他们玩玩,让我看看他们的实力如何。但如果连你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他们也不配死在我手上。”
“臣明白。”参孙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臣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他站起身,向诺顿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每一步都踩碎了脚下的碎石。
那些碎石在接触到他的脚底时发出咔嚓的碎裂声,粉末在空气中飞扬。
当他走出穹顶空间,沿着阶梯向上攀登时,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脊椎弯曲,肩膀变宽,皮肤下涌动着某种东西,像是有什么正在挣脱束缚。
骨骼在体内发出噼啪的爆响,肌肉在撕裂中重生,鳞片从皮肤下钻出,带着淡金色的鲜血和某种黏液。
这种强制增生的变化是痛苦的,但对于一个等待了千年的龙类来说,这点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当他走到青铜城入口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风衣的老人了。
他的身体膨胀到了十米多高,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
那些鳞片层层叠叠,像是古代将军的铠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下半身变成了类似蜈蚣的多节躯体,每一节都长着一对粗壮的附肢,附肢的末端是锋利的钩爪,钩爪上还残留着上一次猎杀时留下的暗褐色血迹。
他的上半身也完全蜕变,身子被无限拉长,背后生出双翼。那双翼膜薄如蝉翼,但边缘却锋利如刀,翼膜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像是一张张狰狞的脸谱。
他的嘴部也变成了吻形,上下颚裂开到了颈部,露出满口密密麻麻的牙齿——那些牙齿像是一排排钢钉,交错排列,足以撕碎任何猎物。
这才是参孙的真实形态——自身那堪比次代种龙类血统的完全释放。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嗜血的渴望。
那嘶吼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崖壁上的飞鸟,它们扑棱着翅膀四散逃离,像是逃避什么可怕的灾难。
然后他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了青铜城外的水域之中。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水面上偶尔冒出的几个气泡,证明着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潜伏。
与此同时,三峡上空。
一架小型喷气式飞机正在云层中穿行。
路明非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连绵的山脉在下方蜿蜒,长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在山谷间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景色很美,但他实在没什么心情欣赏——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可是龙王啊。传说中的青铜与火之王,龙族四大君主之一。而他,一个在现实中连枪都没摸过几次的新生,居然要去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
虽然自己都打过梦魇这种超越人类的存在了,但是一想到神话故事里那种神龙的伟力,他心里就有些发怵。
那可是能焚城灭国的存在,是能在历史上留下无数传说的恐怖生物。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衰仔,凭什么去跟那种东西打?
“这不是送死吗……”路明非小声嘀咕着。
“小路子你说什么?”坐在对面的苏晓蔷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路明非连忙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想问问,咱们到了之后具体要怎么操作?总不能直接冲上去跟龙王硬刚吧?”
苏晓蔷看了楚子航一眼。楚子航依然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像是在养神。但路明非知道他没有睡着——师兄的呼吸节奏太平稳了,平稳到像是刻意控制的。
“先侦察,再行动。”楚子航开口说道,眼睛依然没有睁开,“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认诺顿是否已经与龙骨融合。如果还没有,就阻止它。如果已经融合了——”
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想办法撤退。我们没办法和它在水下搏斗。”
“撤退?”路明非眨了眨眼睛,“那要是撤不了呢?”
楚子航没有回答。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识趣地闭上了嘴,转头看向窗外。
下方的江面越来越宽,两岸的山势也越来越险峻。他知道,他们快要到了。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云层。机身微微颠簸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
下方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清晰——路明非看到了一条宽阔的江面,两岸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郁郁葱葱的绿色几乎要溢出眼帘。
“准备降落。”驾驶舱传来飞行员的声音,“目标地点就在前方五公里处。”
飞机开始减速,起落架放下。路明非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手心开始出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在敲鼓。
他偷偷看了一眼楚子航——师兄依然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胸膛前。不用说也知道,对方一定是在摸驱动器。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一条废弃的公路上。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身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颠簸了几下。滑行了一段距离后,飞机停了下来,舱门打开。
潮湿的空气涌入机舱,带着江水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那是一种混合着鱼腥味、泥土味和植物芬芳的复杂气味,让人感到既陌生又亲切。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在楚子航身后走下飞机。
他们的脚下是一条废弃已久的公路,路面布满了裂缝,杂草从裂缝中顽强地生长出来,有的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
公路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开着一些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另一侧则是滚滚东流的长江,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让对岸的山峦显得有些朦胧,像是水墨画中的远景。
“青铜城就在那个方向。”苏晓蔷指着江对岸的一个山谷,“大约三公里。”
楚子航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