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老奴想死在外面。不要死在这地底下。让老奴看一眼太阳。”
燕归星没出声。
魏忠接着说:“老奴知道自己活不了。谋刺天子,株连九族都够了,何况老奴是个没根的人,没有九族可株。老奴只想死之前晒一回太阳。两年了,老奴没见过太阳。”
密室里安静了一阵。
外头影十三的人在绑人,铁链子哗啦响。
燕归星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你的条件我记下了。名字,说吧。”
魏忠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
“礼部侍郎,周明远。”
燕归星的眉头动了一下。
周明远。新朝建立之后主动归降的前朝文官,做事勤快,嘴巴老实。冯册选人的时候还特意夸过他——“难得的务实之人”。
“他跟杜怀安什么关系?”
“同年。景和十二年同科进士。杜怀安走之前,把西南六府的赋税总册交给了周明远。周明远抄了一份,把原件藏在自己府上。杜怀安带走的是抄本。”
“原件在周明远府上?”
“在。老奴的人上个月还确认过。藏在他书房的地砖下面,第三块。”
燕归星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
“魏忠。”
“老奴在。”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拿了名册拿了图纸,转头就把你杀了?”
魏忠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老奴活了六十三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看出什么了?”
“陛下杀人从不骗人。要杀老奴,早动手了,不会站在这跟老奴说话。”
燕归星没接这话。
她弯腰钻进了暗道。
影十三留了四个人看着魏忠和那些血滴子,自己跟了上来。
暗道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走了一段路,影十三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属下信不过他。”
“我也信不过。”燕归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所以火油的事要查。今晚就查。”
“属下这就安排人下去。十七个点,逐个排查。”
“带上水。”
“水?”
“万一有人动过引线,提前接通了呢。”
影十三没再说话。
他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钻出暗道口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一丝灰白了。快亮了。
燕归星站在夜风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地底下的空气太闷了。
“影十三。”
“属下在。”
“查完火油之后,去抄周明远的家。带冯册去,让他看着搜。书房地砖第三块。”
“什么时候动手?”
燕归星看了一眼天边。
“等天亮了再说。先把底下的火油处理干净。皇宫底下埋着两万多斤猛火油——”
她搓了搓手指。
“我坐在上面睡了这么多天,想想都后背发麻。”
影十三刚要走,燕归星又叫住了他。
“对了。魏忠说引线差三丈没接。你信吗?”
影十三想了想。“不全信。”
“我也不全信。所以查的时候仔细点。每一处火油,每一根棉绳,都给我查清楚。要是有哪根棉绳已经接上了——”
她的声音压低了。
“那就说明,他不是在跟我谈条件。他是在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