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说明,他不是在跟我谈条件。他是在拖时间。”
事实证明,燕归星的直觉没错。
影十三的人进入排水渠道支线排查的时候,发现十七处火油的位置跟图纸上标的完全吻合。每一处三十桶猛火油,码得整整齐齐,桶壁上刷了防水的桐油。
但引线不是“差三丈没接”。
十七处火油之间的棉绳全部接好了。汇总到密室地板下方的那根总引线,也是通的。
差的那三丈棉绳——在密室矮桌底下,盘着,一头已经接上了总引线,另一头露在外面。
就在魏忠坐着的位置旁边。
伸手就能够到。
影十三的人把这个情况报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燕归星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碗粥,没动。
“你是说,他坐在那跟我聊天的时候,引线就在他手边。”
“对。他只要把那三丈棉绳的另一头塞进旁边的油灯里,整个引线就点着了。”
燕归星把勺子放下来。
她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魏忠坐在矮桌后面,手边有茶壶、纸笔、油灯。矮桌下面的地板缝里,露着棉绳的头。
她当时没注意到棉绳。
密室里光线暗,地板缝里塞着的东西不显眼。
“他在等机会。”燕归星说。
“属下也是这么判断的。他跟陛下说话,是在找陛下分心的那一瞬。如果陛下转身走得够远,他就动手。”
“但我一直在看着他。”
“所以他没动。”
燕归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有点凉了。
“他现在在哪?”
“关在工坊后院的地牢里。铁链锁着手脚,身边三个人轮班看。”
“他身上搜干净了?”
“搜了三遍。袍子里藏了一把匕首,鞋底挖空了藏了一包药粉——是砒霜。”
燕归星放下粥碗。
“匕首和砒霜,还有那三丈棉绳。三手准备。”
影十三没接话。
“行了。火油处理得怎么样了?”
“正在搬。十七处火油,每处三十桶,太多了,走暗道搬不动。属下让人从地面凿了三个洞口,用绳子往上吊。”
“搬到哪去?”
“城外的空地。远离人烟。”
“搬完之后封死所有暗道出入口。整个排水渠道用石头灌死,以后谁也别想钻进去。”
“是。”
影十三走了。
冯册从外面进来。他一晚上没睡,眼皮子都在打架,但手里抱着一摞东西。
“陛下,周明远的家抄了。”
“找到了?”
“找到了。书房地砖第三块底下,藏了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面有两样东西。”
冯册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一份卷轴,一封信。
卷轴就是西南六府的赋税总册原件。
燕归星先拿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两页纸,字迹工整。
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杜怀安到了蛮族残部之后,会用兵防图换取蛮族的三千骑兵。三千骑兵从西北入关,直扑京城。同时,周明远在朝中配合,以“清君侧”为名发动政变。
信的末尾有一句话:“事成之后,周公为相,杜公为帅,蛮王割北方三州为酬。”
燕归星把信看完了。
“割北方三州。”
冯册没说话。
“杜怀安贪了几十万两银子还不够,还要把北方三个州卖给蛮族。周明远在朝里装了这么久的老实人,等的就是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