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的条件,陛下答不答?”
燕归星没急着答。
她看着魏忠。魏忠坐在矮桌后面,端着茶杯,姿态从容。被捆了一地的血滴子在外头哼哼唧唧,他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从容不对劲。
一个藏了两年的老太监,老巢被端了,手下全趴了,他应该慌。但他不慌。
燕归星的脑子转了一下。
“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她说,“但你得先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名字好说。”魏忠放下茶杯,“可老奴还有一样东西想让陛下看看。”
“什么东西。”
魏忠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膝盖咔嚓响了两声。影十三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魏忠没看影十三。他走到矮桌旁边的墙壁前,伸手在一块砖上按了一下。
砖往里缩了半寸。
墙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后面一个暗格。暗格里面放着一卷图纸。
魏忠把图纸抽出来,铺在矮桌上。
燕归星低头看了一眼。
图纸画的是皇宫。
不是地面上的皇宫。是地底下的。
排水渠道的全部走向,每一条支道,每一个汇水池,全标在上面。标注的笔迹跟魏忠写字的习惯一样——瘦长,用朱砂墨。
但图纸上还标了另一样东西。
红色的圆圈。一共十七个。分布在皇宫各主殿的正下方——太和殿、乾清宫、御书房、太后寝宫、东宫……
每个红圈旁边写了两个字:火油。
燕归星的手指在太和殿的位置上停了。
“这是什么意思。”
魏忠重新坐下来,把茶杯端起来。
“老奴在这底下两年,也没闲着。”
“你在皇宫地基下面埋了火油。”
“十七处。每处三十桶。一桶五十斤。”
燕归星算了一下。
十七乘以三十乘以五十。二万五千五百斤火油。
“点着了,整个皇宫烧成平地。”魏忠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影十三的手从刀柄上移到了刀身上。
燕归星没动。
“引线呢。”
“每处火油用浸了猛火油的棉绳连着,棉绳从各处汇到一个总引线上。总引线的末端——”魏忠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点,“在这。”
那个点就在他们脚下。这间密室的地板下面。
“还没接通。”魏忠说,“差最后三丈棉绳。老奴本来打算等陛下死了之后,再接上这最后一段。”
“我死了之后你炸皇宫干什么?”
“陛下死了,新帝登基,群臣吊唁,全挤在太和殿里。一把火下去,大梁的朝廷就没了。”
燕归星盯着他。
“你恨大梁?”
“老奴不恨大梁。”魏忠的声音平平的,“老奴恨的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不管是谁坐。”
“萧承业也是你伺候的。”
“伺候了二十年。他怎么对老奴的,陛下不想听。”
燕归星没追问。
她看着图纸上那十七个红圈。
“你说最后三丈棉绳没接。你怎么证明?”
“老奴证明不了。陛下可以让人下去查。”
燕归星看了影十三一眼。
影十三开口了。“属下刚才在暗道里没闻到猛火油的味道。但排水渠道的支线很多,如果火油埋在支线深处,从主道上闻不到。”
“得实地查。”燕归星说。
“属下这就派人。”
“等等。”
燕归星回头看着魏忠。
“你把这张图给我看,是想谈条件。你的条件不只是给那些血滴子一条活路吧。”
魏忠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陛下聪明。老奴的条件有两个。第一,那些跟了老奴的人,不杀,给条出路。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