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在身后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重重合上,把外面的黑雨和阴冷彻底隔绝。
盘武一行人刚踏进客栈,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破旧的八仙桌,桌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垢。墙角点着几盏造型诡异的青铜灯,里面燃烧的油脂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从各个角落扫了过来。
这些人的打扮奇形怪状。有穿着破烂道袍、干瘦如柴的老头;有半边脸都是机械义体的佣兵;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浑身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黄澄澄竖瞳的异族。
眼神里都没有善意,只有评估猎物价值的贪婪。
盘武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敖青和赵铁赶紧招呼剩下的遗民在旁边两桌挤下,手都按在武器上,紧张得直咽口水。
红姑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
柜台后面慢慢站起一个人。
那是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穿着一件油乎乎的灰色长袍。他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球。
盘武想起了红姑在门外的警告,移开了视线。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瞎眼老头裂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出奇地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开两间大通铺。弄点能填肚子的热食,再拿点治外伤的药。”盘武敲了敲桌子,报出需求。
老头转过头,那双白蒙蒙的眼睛精准地“看”向盘武。
“通铺一间一晚十个血钱。热食一份一个血钱。治外伤的药......看客官这伤势,得用‘黑玉散’,一瓶五十个血钱。”
老头扒拉着柜台上的算盘,算珠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一共九十个血钱。先结账,后上菜。”
敖青一听就炸了毛,猛地站起来。
“老头,你抢劫啊!我们在外面一个星币能买一车高能营养液,你这破地方什么物价!”
瞎眼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外面是外面,这里是半步多。星币在这里连擦屁股都嫌硬。没血钱?拿寿命换也行。一年寿命抵十个血钱。或者......”
老头的目光在敖青那条机械义肢上扫过。
“你这条胳膊拆下来,也能抵个饭钱。”
敖青还想骂娘,被盘武一把按住肩膀,硬生生压回了长凳上。
盘武在心里快速盘算。血钱这种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们现在连条泥鳅都算不上。
“我来付。”
红姑走过来,随手把一个灰色的小布袋扔在柜台上。布袋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老头抓起布袋掂了掂,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
“好嘞,红姑开口,自然是有面子的。小二,带客官去后院地字号房,上热汤!”
一个肩膀上搭着脏毛巾的伙计从后厨钻出来,引着赵铁他们往后院走。
大堂里看热闹的众人见没乐子可看,又各自缩回角落,继续低声交谈或者喝酒。
盘武没有动。他看着在对面坐下的红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