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武。你迟到了三分钟。”

女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刮得人耳膜生疼。

盘武没有接话。他半蹲在泥泞里，左手撑着地面，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大腿外侧的短刀刀柄上。

这地方不对劲。

头顶没有星空，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霾。雨丝细密地砸下来，落在隔离服上，立刻发出一阵“嗞嗞”的轻响，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烂肉发酵的酸臭味。

更让他警惕的是地上的纸钱。

那些纸钱被黑雨打湿，死死贴在软烂的泥土里。有些纸钱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迹，分不清是朱砂还是干涸的血。

“扑通!”

身后传来两声闷响。敖青和赵铁相继从半空中的幽蓝通道里跌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泥水里。剩下的十几个盘古遗民也下饺子似的砸在周围，一个个摔得七荤八素。

“老大，这什么鬼地方!这雨......卧槽，这雨咬人!”

敖青刚嚎了一嗓子，赶紧伸手去捂头顶。他那件本来就破烂的隔离服，领口处被黑雨滴中，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酸液接触到皮肤，立刻烫出几个红肿的燎泡。

盘武站起身，顺势将短刀抽出一半。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几步外的女人。

暗红色的大氅在风里微微晃动。那把黑伞的伞骨泛着一种惨白的色泽，根本不是金属或者木头，更像是某种大型脊椎动物的肋骨打磨出来的。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女人脚边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却没有沾湿她的一片衣角。

她在等他。

盘武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现有的筹码。

楚枭死了，天庭第三舰队废了。老吴是个送快递的，刑天的一缕战意是个一次性打火机。他自己现在双臂肌肉大面积撕裂，盘古血脉因为刚才的透支，此刻正缩在经脉深处装死。

如果这女人是李天王安排的后手，那今天真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但这逻辑说不通。

李天王如果要在终点设伏，没必要弄这么玄乎的阵仗，直接派几台重型机甲守着传送阵出口，出来一个踩死一个，简单省事。

“你是谁。”盘武开口了。他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听起来比那女人好不到哪去。

女人微微抬高了伞沿。

那是一张没有半点活人血色的脸，嘴唇却红得像是刚喝过血。她看了看盘武还在往下滴血的手臂，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东倒西歪的遗民。

“收起你那把破铜烂铁。我要是想杀你，趁你刚才在通道里眩晕的时候，就可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女人转动了一下伞柄，几滴黑水甩在盘武脚边。

“走吧。这‘化骨雨’再淋半个时辰，你们这群人就得变成地上的肥料。”

女人说完，转身就走，皮靴踩在泥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盘武没动。

他用大拇指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跟一个不知底细的鬼东西走，和在雨里等死，这选择题不好做。

“老大，跟不跟。我这背上快烧穿了!”敖青在后面压低声音催促，疼得直吸凉气。

“刑天那老战友要是知道他的传人是个磨叽的怂货，估计那点执念能气得重新聚起来。”女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头都没回。

盘武腮帮子鼓了一下。

这女人知道刑天。

不仅知道，还知道他在碎星渊里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