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酋的首级用油布裹好,沉甸甸提在萧寓的手中。
大帐之外,喧嚣依旧,无数敌兵还在慌乱奔走,传令的呼喝声、盔甲碰撞的脆响、远处阵地传来的厮杀声混杂在一起,所有人都还蒙在鼓里,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主心骨已经悄无声息丢了性命。
萧寓没有片刻停留,矮着身子借着营帐之间交错的阴影迅速后撤。
一路上巡逻的士卒乱作一团,不少人听说前线大败,心神惶惶,只顾着望向营寨入口,盘算着是死守还是突围,根本没人留意后方悄然游走的黑影。他脚步轻得几乎落地无声,昔日潜伏隐匿的本领在这暗夜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避开一队又一队往来奔走的岗哨,不多时便顺利摸到主营后方的木栅栏缺口。
翻身跃出营墙,荒原凛冽的晚风扑面而来。
远处号角声骤然嘹亮响起,陆惊鸿率领的主力大军已经推进到营寨正门之外。
铁甲如林,旌旗烈烈。
陆惊鸿一身银甲染满血污,长发散乱,手握长枪立在阵前,眼见寨内隐隐骚动,却迟迟不见敌军有序调度,心底正暗自诧异,抬眼便看见荒原阴影里走出来一道玄色身影。
萧寓抬手,将用油布包裹的首级高高举起。
黑沉沉的油布在风里微微晃动,不需要多说半个字。
陆惊鸿目光骤然一亮。
她瞬间便懂了萧寓的打算。
“全军听令!”
陆惊鸿握紧长枪,高声号令,清亮的嗓音穿透战场的嘈杂,“敌军首领已被斩杀!随我冲锋,攻破寨门!”
喊声一层一层往后传递,万千将士闻声士气暴涨,震天的呼喝直冲云霄。
架起撞木,弓弩手列阵压上前排,盾牌兵步步推进。厚重的原木撞木狠狠撞在木质寨门之上,轰隆巨响接连不断,木板崩裂的声响刺耳不已。
寨内的士兵本就因为前线溃败人心浮动,猛然听闻主将已然殒命,更是如遭雷击,仅剩的那点抵抗意志瞬间土崩瓦解。群龙无首之下,各部将领各怀心思,有人想要拼死抵抗,有人打算弃寨逃命,军令混乱,调度完全脱节,防线处处都是破绽。
寨内时不时响起骚乱的喧哗,正是萧寓方才潜入留下的余波。他没有立刻归队,顺着寨墙外围迂回游走,看准防守薄弱的侧门位置,瞅准守军注意力全都被正门大军吸引的空档,提剑再次杀入营中。
枕雪漆黑的剑身划过空气,悄无声息放倒守门的士卒。
侧门轰然从里面被打开。
早就等候在外的一队精锐骑兵立刻抓住时机,策马疾驰涌入寨内。
一外一内,两相呼应。
陆惊鸿从正门强势强攻,正面碾压瓦解敌军最后的防线;萧寓领着这支突入的骑兵在营中横冲直撞,分割敌军阵型,到处搅乱部署,如同利刃狠狠刺入软肋。
敌军腹背同时遭受猛攻,彻底陷入绝望。
不少士兵丢下兵器,跪地投降,剩下一小部分死硬分子负隅顽抗,却根本抵挡不住北疆将士蓄势已久的攻势。火光四起,营帐被接连点燃,浓烟滚滚直冲夜空,厮杀的声响渐渐由激烈慢慢衰弱下去。
天边鱼肚白越扩越广,晨曦一点点刺破沉沉夜幕,淡金色的晨光洒落整片荒原。
等到朝阳彻底攀上远处的山脊,寨内零星的抵抗终于被尽数肃清。
遍地狼藉,折断的兵器、破损的帐篷、散落的粮草辎重随处可见。俘虏成群结队被士兵押到空旷的空地集中看管,伤兵就地安置医治,传令兵往来奔走,清点战果,到处都是战后忙碌的身影。
硝烟缓缓随风散去。
陆惊鸿吩咐副将留下来主持后续的善后、安置俘虏、清点物资,这才翻身下马,径直朝着营地正中的主帐走去。
萧寓方才处理完战后事宜,身上染着干涸暗红血迹的衣袍还未更换,手臂那道新添的擦伤简单包扎完毕,剑“枕雪”归入鞘中,斜挎在身后。他站在高高的寨墙之上,迎着初升的朝阳,远眺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