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湾港的天黑了。
不是太阳落下。
是白城门扉抽走了周围所有光。
港口、避难区、码头边临时搭起的帐篷,全被一层微白色的夜幕罩住。
门内的回声仍在说话。
有人听见死去的父亲叫自己回家。
有人听见孩子哭着说冷。
有人甚至看见了自己最不愿记起的那一天。
白皇后不需要命令他们进去。
她只要让他们一直疼。
直到有人相信,门里那份安静值得交换一切。
“别强行断网。”潮生站在杨金龙身边,声音很轻,“断掉以后,他们会更害怕。”
杨金龙看向他。
“那怎么做?”
潮生举起暖黄灯。
“让他们知道,外面也有人听。”
杨金龙沉默了一秒,随即按下公共频道。
“江湾港所有人。”
“白城正在往你们脑子里塞不属于现在的记忆。”
“你们可以哭,可以怕,可以找人陪着。”
“别一个人扛。”
“身边有谁,就告诉谁你看见了什么。”
“别进门,至少别一个人进。”
这不是命令。
是一个很笨的办法。
可最先回应的人,是许宁。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旁边是几个刚刚撤出来的孩子。
“我看见小川了。”
“他叫我进去。”
“我很想去。”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我知道,他不想被困在里面。”
一个孩子握住她的手。
“许阿姨,我看见我爸爸了。”
“他也让我进去。”
“那你愿意跟我们说说他吗?”许宁问。
孩子点头。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开口。
他们不再对着白城的门说话。
他们对身边活着的人,说起那些已经失去的人。
白色门扉上的光一点点变暗。
因为它最擅长收集的,是无人承接的痛苦。
当痛苦被说出来、被听见,它就不再完全归系统所有。
成年白皇后出现在最高的吊机顶端。
她看着下面那些混乱、哭泣、拥抱的人,神情第一次近乎疲惫。
“这有什么用?”
“他们明天还是会失去。”
杨金龙站在她下方。
“有用。”
“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
白皇后看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