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知道了往哪儿走。”翟山说。
午时,东屯外。
翟山把三屯的营主、团头叫来了。
他没有绕。
“今日说一样:南边那条道,他们摸着了。”
场上一片动静。
“摸到什么份上,老子说不准。”翟山说,“老子只把两样告诉你们:苇塘边上有三处土被人翻开看过。苇塘往南二里的地上,有三回抬人拖出来的门板印。”
“将军,那咱们的船呢。”
“船沉在水底下,从岸上看不出。”
“那还能走么。”
“今日还能走。”翟山说。
场上没有人接。
“老子把话说明白。”翟山说,“从今日起,那条道不是咱们的道了。是他们也知道有这么一条的道。”
“那有什么不同。”
“不同在时候。”翟山说,“前几日老子想的是:什么时候走都行,等船凑齐。今日老子想的是另一样。”
“哪一样。”
“下一次未必还能用。”
场上没有人说话了。
申初,黄泽。
第二船是当夜上的。
十一条船,三百三十个位子,一百六十五个躺的,一副门板占两个位子,正好装满。
上船的时候出了一样。
一个躺着的忽然问抬他的人:“军爷,头一船那些人,如今在那边怎么样。”
抬的人答不上来。
管上船的是柳三。他过来了。
“他们在那边有棚。”柳三说,“六条船翻过来当棚,剩下的搭苇棚。”
“吃的呢。”
“昨日刚发了两条船的粮过去。”
“够几日。”
柳三顿了一下。
“十二日。”他说。
那个人躺在门板上,看着天。
“十二日以后呢。”
“十二日以后再送。”
“送得来么。”
柳三没有立刻答。
那个人自己接了下去。
“军爷,俺不是问难你。”他说,“俺就是想着,俺去了以后,也是那五百多个里头的一个。”
柳三蹲下来。
“你去了以后,是那五百一十三个里头的一个。”他说,“五百一十三个人在一处,总比三百四十八个人在一处强。”
“怎么强。”
“人多,能起来的人也多。”柳三说,“能起来的人多,苇棚就搭得快,柴就砍得多。”
那个人想了想。
“那俺盼着自己早点起得来。”
未初,东屯。
散了以后,姜三留下。
“将军。”
“说。”
“属下今日一夜没睡,一直在想一样。”
“说。”
“三月初二那一回,侯队正发现六处直印,属下当时说了一句:走得越熟,印子越深。”姜三说,“属下当时以为,那一样办完了就完了。”
“怎么。”
“今日属下才明白,那一样办不完。”姜三说,“咱们把八十步垫了,口子换了十处,一夜一处,不许挨着。可咱们还是天天从那儿过。”
“天天过就有痕。”
“天天过就有痕。”姜三说,“属下今日想的是:这条道从头到尾,是被咱们自己走出来的。”
翟山没有说话。
“将军。”姜三说,“属下不是说不该走。”
“老子知道你不是。”
“属下是想说:咱们再走几趟,这条道就是他们的了。”
酉初,东屯。
一日的账,不长。
垒:昨夜二十四步。还是在坡上挖石。
船:两条粮船昨日发的,今日该到济水汊。十一条在黄泽等着。第二船的人昨夜到,今夜上船。
柴:还是那两日。
翟山听完了,问了一句别的。
“姚五。”
“属下在。”
“那根杆子,从二月廿八立到今日,多少日了。”
姚五算了一下。
“十七日。”
“十七日里头,他们从北屯那口井算起,推了多少。”
姚五在心里过了一遍:六十、四十八、四十八、三十六、三十六、三十、三十、二十四……
“属下没有加过。”他说,“属下每日只报昨夜那一个数。”
“今日加一遍。”
姚五蹲在案边上,用炭条在地上一个一个记,加了很久。
“将军,合六百三十步。”
“六百三十步。”翟山说,“两里出头。”
“两里出头。”
案上没有人说话。
十七日,两里。
“那还早。”孟三在边上说。
“不早。”翟山说。
“将军,两里而已。”
“两里是他们从西北那一座营往南拉的。”翟山说,“他们不是要挖到咱们跟前。他们是要把圈合上。”
“合上还差多少。”
“老子不知道。”翟山说,“老子只知道一样:南边那条道,今日他们摸着了。”
他把案上那张图卷起来。
“垒还没合,道先出事了。”
孟三蹲在案边上,半天没吭声。
“将军。”
“说。”
“俺问一样蠢的。”孟三说,“咱们是不是走得太慢了。”
“说下去。”
“二月廿七将军说那条道,到今日三月十五,十八日。”孟三说,“十八日里头,走了两船,三百多个人。城里还有四百多个躺着的没走。”
“对。”
“俺就想:要是二月廿七那一日就全走,是不是就没有今日这一样。”
“二月廿七那一日走不了。”翟山说,“那一日苇塘里头三百步还没垫通,船还沉在水底下,黄泽那边一个人也没有。”
“俺知道。”孟三说,“俺就是……”
“老子也想过这一样。”翟山说。
孟三抬起头。
“将军也想过。”
“想过好几回。”翟山说,“可想这个没用。二月廿七老子手里就那些东西。老子今日回头看,能看出该更快,是因为老子今日知道了三月十五会出这一样。”
“那要是当时知道呢。”
“当时不知道。”翟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