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再买一把。”
阿姨笑了一声。“你还挺会过日子。昨天那个回去怎么吃的?”
“和鸡蛋一起炒了。”
“葱炒蛋,简单又香。”阿姨把那几把葱拢在一起,“这把算你一块五。”
青衣从口袋里摸出零钱,一枚一枚摊在手心,递过去。
“姑娘,你是不是刚搬来的。”
“算是。”
“我就说嘛。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不来菜市场的,都去超市。”
青衣想了想:“超市的葱有包装,看不到根。”
阿姨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那就多来。我每天下午都在,给你留着好的。”
青衣接过那袋葱,站起来。塑料袋在手腕上挂了一下,她调整了位置。转身的时候看见了陆尘。
她没有意外,只是看了他一眼。
陆尘点了下头。她也点了一下。
“你是路过的。”她说。
“嗯。”
“那家面馆今天的面不错。”
“听到了。”
她停了一下。“那个揉面的,老刀,火候控制得很好。火种者也讲究火候。”
这不是一句比喻。在青衣那里这两个词是连着的。他没有追问,她也没有多解释。两个人站在水泥过道上,她手里一袋葱,葱叶从袋口露出来,在傍晚的光里泛着快要消失的绿色。
“走了。”他说。
“嗯。”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夕阳已经从云层边缘沉下去大半。暮色在屋檐和路面之间均匀地铺开,光线消失了,夜色还没完全压下来。
回到住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舌弹开。屋里暗着。
他没有开灯,在桌前坐下。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的光在暗处亮起。通知栏里跳出苏晓的名字。
他点开。消息很短,七个字加一个标点。
“你那些朋友,都知道吧”
没有上下文,没有前一句铺垫。从下午攒到现在的疑问拆成了最简单的一句话。
他握着手机,拇指贴在屏幕边缘上。时间在暗处流过,屏幕上方的数字跳了一分钟。他没有回复,也没有放下手机。那行字在暗处亮着,映在瞳孔里。
指节在机身两侧慢慢收拢。关节内侧的皮肤被边框压出一道白印,从食指第一节开始,沿着每个指节的弧度依次泛白。指甲边缘压进去,白色在皮肤上停留了几秒才慢慢恢复。他换了一下握持的角度,松开时掌心和手指交接处的关节内侧还留着几道浅白的压痕。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
“你那些朋友,都知道吧”
不是问号。她今天下午在辅导站问过同类的问题,现在她把整件事从头捋了一遍,摸到了最靠里的那一层,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他拇指在屏幕上停着。回复栏里光标闪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没有关,那行字在暗处亮着,光标在输入栏里等着。
光线从屏幕边缘溢出来,在他指关节上落了一小片白。指尖残留的压痕在光里慢慢褪去,皮肤恢复成原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