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面馆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屋顶上。巷子里的光线斜成一道暖调,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卷帘门半拉着,灶台上的蒸汽从门缝里挤出来,散在空气里就没了形状。
陆尘沿着巷子往东走。感知层维持在十米左右,墙根的青苔,门缝里透出来的炒菜声,排水管口凝着的水珠。偏南方向,暖白脉动,三四秒一轮,隔着老城区的屋檐和电线落进感知边缘。通道另一端那道光并排亮在同一片底色上。
路灯方向,一点五公里,暖白,静止。裂隙膜,深处,平整。
都在。
他走到楼下的时候,花坛边上蹲着两个人。一个矮的,七八岁的男孩,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秦小雨蹲在他对面,膝盖快碰到地面了。
他放慢脚步。
“……姐姐你真的能看到情绪吗。”男孩用树枝戳了一下地面。
“能看到一点。像你靠近炉子知道热一样。”
“那我现在是什么情绪。”
“你没情绪。你在测试我。”
男孩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秦小雨笑了一下。“真测试的时候脑子是空的。真有心事反而不会问。”
陆尘停在几步外。秦小雨余光扫到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喊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重新低下头。
“那些东西,能看到别人的,不是病?”
“是另一种方式。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音准好,你是这种方式。”
“那我爸妈为什么怕。”
“他们是不懂。不懂的时候人会先害怕,等懂了就不怕了。”
男孩把树枝拔出来,换了个位置戳下去。“那你怎么懂的。”
秦小雨没有立刻回答。陆尘已经走出几米,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了一些:“有人教过我一些。然后自己慢慢试出来的。”
他走过拐角,后面的对话被墙壁隔断了。
天台的门没锁。铁栓搭在搭扣上,生锈的位置被推拉磨出一道亮痕。陆尘推开门,铁栓摩擦的声音在楼道里响了一下。
林小七坐在天台边缘,背靠着围栏,腿伸直了搭在地上。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银白色的塞子塞在耳朵里。她没回头,他走上天台的时候,她握着手机的拇指停了一下。
风从天台上方掠过。远处是西边屋顶的反光,云层边缘被染了一层橘灰色。
林小七把左耳的塞子拔下来。“面吃完了?”
“嗯。”
“老刀的汤底熬了一整夜。早上去的时候灶就没熄过。”
“闻出来了。”
她把塞子塞回去,没有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亮着,歌单界面,一首歌正在播放。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
在天台上待了一会儿,不长。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又放下去。他没有靠近,她也没有让出位置。
他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感知余光扫过她身侧,耳机里漏出一点声音。不是白噪音,是一段旋律。低沉的,缓缓的,像什么东西在下沉的过程中被水流托住了。
他没有停。
从楼梯下来,天色又暗了一些。云层在头顶铺开,薄而均匀的灰色把夕阳的光散射成一片柔和的暖调。
菜市场在老城区西侧,三排水泥台搭着铁皮棚顶。下午的摊位已经空了大半,地面是湿的,水泥面上蒸腾着一层薄薄的热气。空气里是菜叶被晒过的味道,混着铁锈和水汽。
第二排的菜摊前,青衣蹲在那里,旧青色布衣的衣摆拖到水泥地上。卖菜阿姨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散着几把葱,叶子有点蔫了。
“姑娘你昨天买的那把葱今天降价了。”阿姨说。
青衣看着那几把葱。“为什么。”
“昨天是早市的价,现在剩下来的便宜。”阿姨伸手拨了一下,“叶子有点软了,回去泡一下水就精神了。”
青衣伸出手碰了一下葱叶。指尖触到的瞬间,葱叶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