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搁着。屏幕的光在暗处亮着，从他放下到现在，没有熄灭过。光标还在输入栏里闪动，白线一明一暗，像没有收到回复就一直等下去。

他伸手拿起来。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那行字还停在输入栏上方。七个字加句号。又看了一遍，每个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重量不一样了。拇指贴在屏幕边缘上，指腹划过边框，在玻璃面上落了一下。然后按下去，在输入栏里打了一个字。

发送。

气泡是绿色的，贴在她那行字下面。从“都”到“嗯”，中间隔的不是时间，是辅导站茶几上白瓷杯的温度从烫到温再到凉的过程，是中心公园那晚她回头时看见的光亮被夜色吞没的速度，是那盒止疼药被收进抽屉时纸盒边缘折进去的一角在指尖留下的触感。

已读。

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他等了几秒。屏幕上方没有跳出通知。她看到了，然后把手机放下了，不是不想回，是她已经得到了她需要的答案。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没有立刻熄灭。两行字还亮着，一上一下，像一场对话只说了两句话就停在了那里。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来电通知覆盖了屏幕。

苏晓的名字。

他接起来贴在耳边。

“喂。”

那边顿了一拍。声音不高，不急。

“看到你回的。”

“嗯。”

“你那些朋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停了一下。“嗯。”

“你跟他们说过要走的事。”

“说过。”

“为什么没跟我说。”

语气没有抬高。不是质问，像在问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只是想听他亲口说一次。

“因为说了就要走。”

她在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你现在说了吗。”

“没有。但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说。”

“等你真的要走的那天。”

“嗯。”

她呼吸了一下，很轻。“那走了之后还回来吗。”

“会回来。”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会回来。”

她没接话。电话里有细微的电流声。

“我刚才想了一下，如果你不回来，我也不会知道为什么。”

“会回来。”

“行。信你。”

她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停了一拍。“那，你那些朋友，都知道你要去哪吗。”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