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光从浅金沉入灰蓝。
陆尘从小院出来,穿过巷子,往街尾那栋老楼走。脚步带着他往那个方向去,走到楼下他才意识到这是哪里。
六层。没电梯。声控灯坏了两盏,昏暗的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浅黄的椭圆。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依次响起,又被墙壁吞掉。
通向天台的铁门半掩。锁孔里的锈迹和上次一样,褐色的水渍沿着铁皮边缘蔓延。
他推开门。
晚风兜头灌过来,裹着城中村的煤炉味和远处人家的炊烟。晾衣绳横在头顶,绳上挂着一件不知谁落下的旧衣服,下摆一下一下地拍着。
天台另一侧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灰白头发,旧布衣。背对着他,两手垂在身侧,不是刚到的。
感知层在方才的铺开中完全没有标记他。一根晾衣杆、一段矮墙,被自然地过滤了。
陆尘在门口站了一拍。把铁门推到底,门轴发出一声钝响。
守山人没有转头。
陆尘走到矮墙边,在他三步之外站定。水泥边缘粗粝,硌着掌根。傍晚的光在云层边缘收拢,路灯顺着街道延伸,平房的烟囱冒出白气,被晚风吹散。
两个人站着,目光落在同一片城市上空。沉默不需要用话去填。
然后守山人开口了。声音比上次更沉,渗透得快。
“你最近做了一个选择。”
句子落下来,像一块放平了的石头。
陆尘没有接话。
守山人看着远处的灯火,顿了一会儿。
“带着它。也没决定去。但你也没决定不去。”
语气平,不带起伏,这些信息是他看出来的,不用问。
陆尘站着没动。肩胛骨内侧浮起一层收紧,从皮肤下面往上浮。两手扶着矮墙,前臂承受着一部分体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换过。
守山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动旧布衣的下摆。
然后转过头,不是整个身体,只是头转了过来。目光落在陆尘身上,那一眼不重,只是一道确认,确认他要说下一句话了。
“上次问你准备好了没有。你说还没有。”
他停了一下。
“现在呢。”
陆尘没有说话。
风在两人之间停了一拍。矮墙边缘的草茎被压下去,又弹回来。
守山人没有追问。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远处的城市轮廓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你可能不是最强的。”
四个字。他停了一下,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动。
“这一代觉醒者里,比你天赋高的,有。”
说得很慢,每个短句之间都留有空隙。
“比你感知深的,有。”
停顿。
“比你精神力厚的,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