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一瞬。
然后再开口时,语气轻了下来,像从一堆东西里拣出一件最小的,放在人面前。
“但你有一点跟他们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
“你是最干净的。”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补充。
守山人没有马上收回去,目光在陆尘身上多停了一拍。
“别人修行,都在怕不够。加感知、加控制、加手段,总觉得自己少了一样。”
他停了一下。
“你从来没想过要加什么。”
“你只是在守。守着一条线,守着一个人该有的东西。”
说完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远处的灯火上。那句话落下来,没有重量感,却停在了最深处。
陆尘站着没有动。
那三个字从耳朵进去,在脑子里停住了,像有人递过来一面镜子,镜子里没有别的,只有那句话。
守山人安静了一会儿。
“你现在这条路,没有人走过。”
“也没有人告诉你怎么走。”
他停了一下。
“但你走到这里了。”
声音不高。
“走到这里,就不需要别人指路了。”
他说完,安静了一瞬。
风从天台上穿过去,吹动那件旧衣服的下摆一下一下地拍着。
肩胛骨内侧的牵拉持续地在那里。深层的绷,从肩胛骨内缘沿着斜方肌连到颈椎根部。肌肉记住了同一个姿势,牵拉在固定的时间里慢慢累积,拧到一个位置之后就不动了,保持着。
守山人站直了身体,把目光从远处的灯火上收回来,看了陆尘一眼。
这一眼比先前那一眼长了一拍。
“等你真正决定了,再来找我。”
陆尘开口。声音不高。
“决定了之后呢。”
守山人没有回头。
“你知道。”
然后抬步。脚步不快,几步走到楼梯口,灰白的头发在暗处闪了一下。铁门被轻轻拉开,没有发出声响。
然后消失在门后。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一层一层地远了,被傍晚的空气吞掉。
天台只剩下陆尘一个人。
风还在吹。晾衣绳上那件旧衣的下摆还在拍着。矮墙边缘的草茎被压下去,又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