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凉意，入秋的空气干。

眼角发涩。

陆尘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桌角那包酱牛肉上。油纸边沿卷得更厉害了，隔着几步都能看到纸边翘起的弧度，比昨天又多了一道卷痕。

他坐起来。拿起那包肉。

扎线是老刀的手法，十字结，叠口整齐。解开的时候，指尖碰到油纸表面，纸已经有些脆了，边缘的褶皱处泛着一层细密的裂纹。

打开。酱牛肉表面凝着一层深褐色的风味层，肉质收缩了些，边缘露出干缩的肌理。

他切了一片。刀刃划过肉纤维，阻力不大，干切的口感。

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肉香在舌尖化开，有八角的香，桂皮的甜，还有老刀灶台上那口老锅的烟火气。嚼完那片，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动。

然后把剩下的重新包好。

他没有放回桌上。油纸叠平，两侧折进来，对折，边角对齐，压出一道平整的折痕。然后夹进了笔记本里。

笔记本合上。封面微微鼓起。

他站起来，套上外套。出门的时候风迎面扑来，眼角又涩了一下。

辅导站的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苏晓坐在桌后，那本来访记录翻开到新一页。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

“你来了。”

“嗯。”

她手指在记录本的边角上按了按。

“最近怎么样？辅导站这边，上周又来了两个报名的。”

“挺好的。”

苏晓点了点头。

“那位阿姨又来了，就是上次在门口碰到的那个。她带了自家腌的萝卜干，说放在这里给大家吃。”

陆尘看着她。

“我说不用这么客气。她说辅导站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来这里不用想那么多。”

陆尘没说话。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落在桌上，和记录本的边角重叠。

苏晓把记录本合上，抬头看着他。

“周末有空吗？”

“有空。”

“我想请大家吃顿饭。”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稳，像这个决定已经想了一阵子了。“这段日子，辅导站能跑起来，多亏了你们帮忙。”

“老刀、小七、铁柱、小雨，都叫上。大家都没好好聚过。”

“好。”

“那就周六晚上？”苏晓说，“地点在老刀那里吧，方便。他那地方大，大家也熟。”

“行。”

“你到时候跟老刀说一声？”

“嗯。”

她点了点头。低头翻开记录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两行字。

“那我先走了。”

“好。周六见。”

他转身走出去。门轴在身后合上，安静下来。

他绕到街尾。

废品站的门开着。阳光斜着照进去，铁皮堆上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空气里有铁锈和纸屑混合的气味，干燥，带一点灰尘的颗粒感。

赵铁柱在后院整理废铁，弯腰拎起一捆生锈的角铁，抖了抖灰，码到另一堆上。动作已经熟练了。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到陆尘，没有说话，转身往里走。

陆尘跟进去。

屋里还是一样。旧书堆在墙边，废铁按大小分了几堆。那张旧桌子上，抽屉半开着。

铁柱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那块指南针。

外壳磨得发亮。边框的棱角已经被多年使用磨圆了，透着一层深色的光泽。指针在透明的壳里稳当地指着北方，一动不动，像钉在上面。

铁柱看了看指南针，又看了看陆尘。然后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