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从窗棂斜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窄长的暖色。
那包酱牛肉还在桌上。油纸边沿卷得更厉害了。
陆尘坐在床边,背包搁在膝上。那副耳机的盒子在夹层里,硌着指尖。他没有拿出来。
感知层贴着地面铺开。偏南方向,暖白心跳维持在新间隔上。路灯,一点五公里,暖白,静止。裂隙膜,深处,平整。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这些数据的意义开始变了。
他站起来,推开门。晚风裹着面馆的煤炉味和远处人家的炊烟。天色从浅蓝沉入灰蓝。
面馆的灯亮着。他掀帘进去。
老刀在灶台后面揉面,看到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还是老样子?”
“嗯。”
面上来,热气扑了一脸。老刀站在桌边没有马上走。
“周末了。明天休息?”
“嗯。”
“这几天晚上凉了。你屋里被子够不够?”
“够。”
“嗯。不够说一声。”
老刀顿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陆尘手里的筷子停了。
“没有。”
“嗯。”
老刀没再问,转身回灶台。
陆尘低头吃面。筷子拌了一下碗底,一块牛肉翻上来。他把牛肉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吃完面,把汤喝完,在桌上放了一张纸币。走到门口时,老刀的声音从灶台后面传来:
“明天还来?”
“看情况。”
“要不要带份卤的走?明天当早饭。”
“不用。”
“嗯。”
陆尘掀帘出去了。
天完全暗了。辅导站的灯亮着。花店关了。废品站的铁皮堆在路灯下泛着暗光。
他没有往小院的方向走。拐了个弯,往街尾那栋老楼走。六层,没电梯,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几户人家的门缝里漏出光线。
六楼。通向天台的铁门半掩,锁孔里锈出一片褐色的水渍。
他推开门。晚风兜头灌过来。
天台不大,水泥地面裂着细密的纹。晾衣绳横在头顶,在风里摆动。边缘是齐腰高的矮墙,边角被多年日晒雨淋磨得发白。
他走到边缘。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路灯沿着街道轮廓延展,近处城中村的平房顶上,烟囱冒出白气,被晚风吹散。辅导站的灯暖黄的一小片。面馆的烟囱还在冒热气。
他扶着矮墙。粗粝的水泥硌着掌根。
感知层铺开到最远。偏南方向,暖白心跳依然稳定。但他注视了一会儿,那个方向,比印象中更远了。距离没有变,数字没有变。变的是位置感,像站在岸边看对岸的灯火,本来伸手就能碰到,忽然隔了一条河。河面宽阔,对岸的光还在,中间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
天台入口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灰白头发,旧布衣。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纸卷夹在指间,没有点燃,只是一个旧习惯。
守山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肩,落向远处的城市轮廓。晚风把灰白的头发吹乱了一些,他没有伸手去理。
沉默了很久。长到陆尘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守山人说话了。声音不高,像随口说出来的:
“站这上面看,风景不错。”
陆尘没有接话。
守山人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矮墙边,在他三步之外站定。
“在城里住了多久了?”
“几个月。”
“还习惯?”
“还行。”
守山人点了一下头。把那根烟从左手换到右手。
“城里热闹,热闹有热闹的累。山上的清静,有时候反而更养人。”
陆尘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