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人看了他一眼。
“你在山上那几天,睡得好一些。”
“嗯。”
“山下东西多,分心。但分心也不全是坏事。”
把烟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往街尾的方向扫了一眼。
“你在这里,做得不错。”
陆尘没有接话。
“这条街上的人,你能叫出名字吗?”
“大部分。”
“嗯。能叫出名字,就是扎根了。”
守山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片灯火上。
“那些人,认你。认你这个人,不认你的本事。”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远处传来几声车喇叭。
“我来之前,在山上看了一阵子。”守山人说。
陆尘没有说话。
“你这条街,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守山人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远处的灯火上停了一会儿。
“安静。但不是死气沉沉的安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远处的灯火收回来,落在近处某扇刚亮起的窗户上,窗口里,有人影在走动。
然后说了那句话。不高,像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落得稳:
“江城,稳了。”
三个字。和青衣说过的一模一样,但同样的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重量不同。
陆尘没有接话。
守山人顿了一下。把那根烟在指间转了一圈。
“可天下,”
他停了一下。在斟酌。
“要乱了。”
然后转过头,看着陆尘。目光不重,但停得稳。像一块放平了的石头,不压迫,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你准备好了吗?”
陆尘没有马上回答。手还扶着矮墙,粗粝的水泥边硌着掌根。风从背后吹来,衣摆贴在腰侧又松开。
感知层在边界扫过。偏南方向,暖白心跳依然在。但那个方向的感觉还是不对,像站在岸边看对岸,浪声近了,火光远了。
眉骨微微收紧,前额绷了一下,那句话撞进来,认知空间被撑开一道口子。
“还没有。”
他说。三个字。没有更多解释。
守山人嗯了一声。不像失望,倒像在意料之中。问这个问题,答案不急,得先让陆尘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
他又把那根烟夹回指间,没有点燃,只是夹着。
“不着急。该来的总会来。”
他顿了顿。
“你没事要问我?”
陆尘没有说话。
守山人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平得像一潭水。
“没有也好。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又看了陆尘一眼。
“后山那个院子,你要是想清净几天,随时来。”
陆尘没有说话。
守山人没有等回答,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不快,但几步之后就没入阴影。灰白的头发在暗处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下次再来”。就像他出现时一样安静。
天台只剩下陆尘一个人。
晚风吹着后背的衣角。口袋里的耳机盒硌着腿侧。
他站了很久。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路灯、窗口的灯、辅导站的灯、面馆的灯。每一盏亮着的光里,都有人在做自己的事。
他往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口是暗的。没开灯。但他知道桌上那包酱牛肉还在。
他转过身,走回楼梯口。手扶着铁门的边沿,铁皮冰凉,边缘生锈的颗粒硌着指腹。
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由重变轻,一层一层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