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七走在前面半步,低头看鞋尖。浅灰外套的下摆在风里摆动。
陆尘跟在她后面。
走到合租屋楼下时,林小七停了一下。
“到了。”
陆尘点了点头。
“你等下,”
她打开包,翻了翻,摸出一颗糖。陈皮糖。包装纸皱皱的,边缘磨得发白。
“小雨让我带的。说给你。”
陆尘接过来。糖纸在指尖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怎么知道你今天见我。”
“她不知道。每天都放一颗在我包里,说万一遇到你,就给你一颗。”
陆尘没有说话。
林小七看了他手里的糖一眼:“她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
“嗯。”
“那我上去了。”
“嗯。”
林小七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
“嗯?”
她张了张嘴。目光落在陆尘身后某处,又收回来,落在自己鞋尖前。
“……没事。周末有空再说。”
她没等陆尘回答,转身快步走进楼道。防盗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
陆尘站在楼下,看了那扇门两秒。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在某一层停下。门开了,又关了。
他转身往回走。
傍晚的光开始变软。天色从浅蓝沉入灰蓝。
他走过辅导站门口。门半掩着,暖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苏晓的声音传出来,很轻:“不着急,你想说再说。”
停顿了一会儿。
一个很低的女声开口了,年轻女孩的嗓音,有点哑:“昨天晚上……我出房间了。”
陆尘没有停下来。余光扫到那个女孩,十七八岁,坐在门廊的塑料凳上,手里捧着一只水杯。杯口的热气在她脸上扑开。她没看他,看着杯子里的水面。
苏晓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隔着窗能看到她点了一下头。
陆尘走过去了。
花店街的铺面关了大半。街尾那栋老楼的三楼窗口亮着灯。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还在,叶片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油亮的暗绿,边缘镀了一层淡金色。
他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
路过花店时,老板娘在门口浇水,抬头看到他,冲他笑了一下。不认识他,只是习惯跟路人打招呼。
陆尘点了一下头。
走过辅导站时,门已经关了,灯也熄了。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上挂着傍晚浇水时留下的水珠,在初亮的路灯光里透亮。
他没有停下来,目光在那盆绿萝上停了一瞬。
走过面馆时,热气从门缝里渗出来。老刀的影子被灶台的灯光拉长,映在墙上。烟囱里的白汽往上升,被风吹散。
走过废品站时,铁柱在门口整理废铁。那个少年蹲在旁边,铁钩刮过铁皮边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铁柱抬头看了陆尘一眼。
“吃了没。”
“吃了。”
铁柱点了点头,手里的活没停。
“小七那丫头气色好多了。”
“嗯。”
铁柱没再说话,把一块铁皮扔到分类堆上。
陆尘走过去了。
这些人都已经在这里扎了根。
他走回小院。路灯的光在地上铺成暖黄。钥匙插进锁孔时,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不是犹豫。是站了一站。
推开门。屋里暗。窗口的光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灰白。
桌上那包酱牛肉还在。油纸边沿翘起一道细小的裂口,放太久了,边缘卷起来,像一片干透的叶子。
但他还是没有拆开。
他走到窗前。院墙上那棵小树的叶子在风里响着,沙沙的,不重。秋天的光在叶面上碎成细小的亮点,随着风晃动。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声音。
风从窗口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凉意,和远处面馆的煤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