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在抽屉前站了一会儿。拉开抽屉,低头看了看。手伸进去,没有马上拿出来。
然后他抽出一块指南针。
老式的。外壳是银灰色金属,磨得很亮,被人反复摸过后磨出来的旧亮。表面有些细小的划痕,但指针盘干净,刻度清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布,在表面上擦了两下。动作不重,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想的事。然后举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指针晃了一下,停住,指向北。
他看了指针几秒。
然后放回抽屉。抽屉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陆尘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问。
他知道那是给谁准备的。
铁柱转过身,端起搪瓷缸。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再喝,端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那块指南针,捡的?”
“嗯。”铁柱把缸子放回桌上,“废品里翻出来的。外壳磕花了,指针卡住。修了半个月。”
“现在好了。”
“好了。”铁柱顿了顿,“不过修的时候费了点功夫,指针一开始转半圈就卡住,拆了重装。里面一颗小螺丝掉了,趴在地上找了快一个小时。”
“后来呢。”
“找到了。装回去就好了。”
他顿了一下。“能用的东西,不能让它废了。”
“准吗。”
“准。”
铁柱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蹲在废铁堆边的少年。少年已经翻到下一块铁皮,铁钩刮过边角,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玩意儿不好找了。老厂子出的,里面用料实在。”
陆尘没有接话。铁柱也没有再说。他又看了一眼少年,转身走进屋里。
陆尘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路灯刚亮起来。光在路面上铺成一圈一圈的暖黄。废品站的铁门在身后吱呀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他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推开门。屋里暗。他没有开灯。
走到桌前。桌上那包酱牛肉还在原来的位置,油纸边沿的褶皱翘得更高了,叠口的纸边在暗光里泛着灰白。他没有看第二眼。手指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瞬。金属的凉意从指尖渗进来。
拉开。
抽屉里的东西和上次一样,旧皮夹,几支笔,一本薄笔记本。调令信封压在笔记本下面,牛皮纸的边角从纸页边缘露出一截。叠痕在暗光里显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边角。
后颈开始发僵。长时间低头的姿势,肌肉绷着没动。他没有直起身,目光还落在抽屉里。
月光从窗外斜进来。在抽屉口落下一道光亮的边。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光亮的边慢慢移了一寸。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直起身。后颈的僵硬扯了一下,他偏了偏头,拇指按在颈侧按了一下。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备注名,林小七。
“哥,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好。”
发出去。
抽屉还是开着的。他没有推回去。月光移过来,光亮的边在抽屉口又宽了一线。那道缝隙在夜色里敞着,像一扇没合上的门。
他站了片刻。没有再看。
也没有关上。
月光又移了一寸。让它开着。
他在床边坐下来。院墙上那棵小树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身后的抽屉还敞着,月光铺在抽屉口的缝隙上,像一道没有收拢的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