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那包酱牛肉还搁在桌上。
油纸边沿干了一些,叠口的褶皱微微翘起。陆尘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穿好衣服,洗了把脸,把手机揣进裤兜,推开门。
秋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煤炉味。感知层贴着地面铺开,偏南方向,暖白心跳,维持在新间隔上,三四秒一轮,节奏稳定。路灯,一点五公里,暖白,静止。裂隙膜,深处,平整。
早点摊的白汽翻起来。他没有停,低头往公交站走。
一天的班照常上。屏幕上的表格翻过去又翻过来。中午食堂的饭扒了几口,没什么味道。背包放在椅子旁边,轻了一些,那包酱牛肉没有带出来,还留在桌上。
傍晚的光斜进窗口。陆尘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
路灯刚亮,光在路面上铺成一圈一圈的暖黄。他没有直接回小院,拐了个弯,往花店街的方向走。辅导站的灯在街角亮着,光从门廊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暖色。那层凉意比以前稳了,铺在傍晚的空气里,没有波纹。
门廊下坐着昨天那个中年男人,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苏晓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
陆尘在街对面慢下来。
“她又把自己关起来了。三天了。”男人的声音不高。
苏晓没有接话。
“饭端到门口,她等我们走远了才开门端进去。”声音哽了一下,“她妈在门口哭了一场,她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们试过和她说话吗?”苏晓的声音稳得住。
“敲过门。她不吭声。”
苏晓点了点头:“她以前,喜欢做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
“周末的时候。或者放学以后。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
男人想了想,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她以前……喜欢听歌。用那个耳机,整天戴着。”
“听谁的?”
“不知道。就是那些……年轻人听的。”
“你还记得她最近一次听歌是什么时候吗?”
男人想了一会儿:“上个月吧。她房间里有动静,放了几天。后来就没声了。”
苏晓点了点头。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杯上:“这个,跟她的情况有关系吗?”
“她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不是因为不想理你们。”苏晓把水杯换了一只手握着,声音不急不重,“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没有人理解她。”
男人没有说话。
“你知道她喜欢听谁的歌,”苏晓抬起眼睛看着他,“这本身就是一种理解。”
男人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谢谢你。”
苏晓也站起来,把杯子放到窗台上:“你愿意来,我就很高兴了。”
男人走到门廊边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第一个听我说完的。”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拖出一道影子,往巷口的方向移过去。
苏晓目送他走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潮意。她把两只手交握了一下,垂在身前。门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肩膀上铺了一层暖色。
陆尘在街对面站了两秒,没有过去,转身顺着花店街继续走。
花店街的铺面已经关了大半。只有街尾那家花店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台阶上铺了一小片亮色。
青衣站在门口,侧着头看玻璃门里面摆的那些花。
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进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