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沿上切出一条亮线。
陆尘睁开眼睛。肩膀绷着一层薄薄的紧,入秋后早晚温差大,肩颈收得自然。坐起来。手机还扣在桌上,昨晚翻的面,没回那条短信。没翻过来。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凉水冲过指尖。把手机揣进裤兜,推开门。
秋晨的空气贴着面颊掠过,带着凉意和早点摊的蒸汽。院墙上那棵小树的叶片边缘已经染了黄。走过巷口,老刀面馆的门已经开了,白汽从门帘下面翻出来。
陆尘掀开门帘走进去。
面馆里只有老刀一个人。案板上搁着一团揉好的面,盖着湿布。老刀背对着门口,在水池边洗东西。水声停了。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
“这么早。”
“嗯。”
老刀没再问,看了陆尘一眼,转身走到灶台另一边,掀开一个铁盘上盖的纱布。铁盘里码着一块酱牛肉,深褐色,表面泛着酱汁凝过的光泽。
拿刀比了一下。刀落下去没有犹豫,切下一块,厚度均匀,边缘干净。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油纸铺在案板上。肉块放上去,油纸先折一边,叠口压平,再折另一边。手指在纸上压了两道,用力均匀。然后扎了两道,一道横一道竖。叠口整齐,纸边没有多余。
他把油纸包递过来。
“带着,中午吃。”
语气平淡,像每天都会做的事。
陆尘接过来。油纸还带着酱牛肉的温度,透过纸面传到指尖。不算烫,是刚切好的余温。他没有道谢。老刀也没有等他道谢。灶台上的锅开始冒泡,老刀转身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蒸汽把他的脸遮了大半。
陆尘把油纸包装进背包,拉好拉链,掀开门帘走出去。
巷子里,早点摊已经热闹起来。蒸笼的白汽在晨光里翻腾。往前走,感知层贴着地面铺开。
偏南方向。暖白心跳,维持在新间隔上,快了大约零点二秒。三四秒一轮,节奏稳定。路灯。一点五公里。暖白。静止。裂隙膜。深处。平整。
他收回感知层。巷子里的声音重新涌上来,锅铲碰铁锅的脆响,有人在喊孩子回去吃饭,水龙头放水的哗啦声。
公交站台边上,有一家早餐摊。蒸笼摞了三层,白汽从缝隙里往外钻。青衣坐在最靠里的塑料凳上,面前放着一碗白粥,正低头剥一个茶叶蛋。蛋壳一片一片落在碟子边沿,动作不急。老板娘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豆浆壶,低头问她:“够不够?”青衣抬头:“够了,谢谢。”老板娘又说了句“不够再拿”,青衣点了点头:“好。”老板娘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走的时候顺手往她碟子里多放了一碟咸菜。
陆尘从站台侧面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青衣把剥好的蛋放进粥碗里,用勺子压了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低头吃粥,偶尔抬头看一眼街道上的人流。
公交来了。跟着队伍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早餐摊的蒸汽、站台上还没散去的人群、对面马路上一个提着公文包小跑的男人。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辅导站的群消息,苏晓发了一张照片。辅导站门口的铁门开着,阳光照在门内的水泥地上,地上放着一盆新换的绿萝。文字跟在后面:“今天第一个预约。”
陆尘看了两秒。没有回。
上午的班照常上。屏幕上的表格一页一页翻过去,键盘声在办公室里起起落落。背包放在椅子旁边,拉链拉得严实。油纸包在里头,鼓着一个小小的弧形。他一直没有打开。
十一点刚过,手机又震了。
辅导站的群消息。苏晓这次没发照片,只发了一行字:“人来了。坐着。”
底下没有其他回复。陆尘看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没说什么。就坐着。坐了半小时,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听说这里能聊天。我说能。他说明天还来。我说好,上午下午都行。他点了头。”
陆尘读完,没有回。过了一会儿,又一条进来:“上午的门没关。通风好。”他看完,没有回。隔了几分钟,又一条:“你说他会来吗。”陆尘打了两个字:“会的。”发出去之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隔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今天还行。”他没有再回。